
裴簪星帶我回了她的公寓。
她從衣櫃裏翻出一件T恤和一條休閑褲,放在客房床上。
"先洗把臉,換了衣服出來吃點東西。"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才終於有了一種"逃出來了"的實感。
西裝被我脫下來,搭在浴室的架子上。
黑色麵料上沾了停車場的灰,袖口蹭了一道淺痕。
兩個月前試穿這套西裝的時候,程希宜說:"浣珩,你穿黑色真帥。"
陸嘉禮當時也在。
他坐在休息區的沙發上,笑著接話:"是啊,浣珩哥穿什麼都好看。"
然後他轉向程希宜:"希宜,你以後要對他好一點哦。"
程希宜笑著應了。
可我看見的是,陸嘉禮說這句話的時候,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劃了一下。
手腕上戴的是一塊新表,限量款的運動腕表。
一個"命不久矣"的重症病人,戴了限量款的新表。
當時我沒有多想。
現在回頭看,全是漏洞。
我洗了臉,換好衣服出去。
裴簪星在廚房熱了粥,旁邊放了一碟醬菜。
"先吃。"
我坐下來,喝了兩口。
手機又震了。
程希宜的消息:
【浣珩,我知道你生氣了。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嘉禮他是真的快不行了,我隻是想在最後滿足他一個小小的願望。你能不能別這麼任性?】
【你現在在哪?回來,我們好好談談。】
【隻要你回來,簽到牆我換回去,婚禮我們重新辦。我不計較。】
我不計較。
這四個字讓我差點笑出聲。
她把我的婚紗照從簽到牆上撤下來,掛上她和前男友的合照。
她在三百個賓客麵前攙著另一個男人站上了我的婚禮舞台。
然後她說,我不計較。
好像是她在受委屈。
好像隻要她不計較,我就該感恩戴德地回去。
裴簪星端著杯子坐到對麵,瞄了一眼我手機屏幕。
沒看內容,隻看了看我的表情。
"要回嗎?"
"不回。"
"嗯。"她點了點頭,"那把粥喝完。"
我確實餓了。
從淩晨四點起來準備到現在,什麼都沒吃過。
喝粥的時候,手機一直在震。
程希宜、程希宜的媽媽、程希宜的閨蜜。
連伴郎都給我發了語音:
"浣珩你快回來吧,程希宜都快急瘋了,你倆不至於鬧成這樣......"
我把手機翻了個麵。
裴簪星把醬菜碟推近了一些。
"你的東西還在程希宜那兒?"
"嗯,還有些衣服和一些東西在她家。"
"回頭我找人去收。"她想了想,"明天你身份證號給我,房子車子過戶的手續我一起處理。"
我看著她。
裴簪星今年二十八,比程希宜小一歲。
我們認識的時間其實比我和程希宜還要長。
高中同學,大學在不同城市,畢業後回到同一個城市工作。
她開了家投資公司,不大,但賺得不少。
五年前我和程希宜在一起的時候,裴簪星問過我一句:"確定了?"
我說確定了。
她說好,以後有事找我。
然後這五年,她沒有越過任何一條線。
直到今天早上,我把那條消息發出去。
【結婚嗎?我缺個新娘。】
她隻回了三個字:好,地址。
沒有問原因,沒有問我想清楚了沒有,沒有問程希宜怎麼了。
就是"好"和"地址"。
我放下粥碗,看著她說:"裴簪星,你不問問為什麼嗎?"
她看著我,表情平淡:"你想說的時候自然會說。"
"不想說也沒關係。"
"反正結果都一樣。"
"你是我的了。"
最後這四個字,她說得輕描淡寫。
像是在說一件早就注定的事。
我垂下眼,喉頭一緊。
手機震了。
這次不是程希宜。
是我媽。
一條語音,我點開,聽見她的聲音帶著哭腔:
"浣珩,你爸在酒店把程希宜罵了一頓,我們已經走了。你到底在哪?那個陸嘉禮......"
語音斷了幾秒,她深吸一口氣:
"浣珩,媽之前老讓你忍著,是媽不對。"
"你在哪,媽去接你。"
我打字回她:【媽,我結婚了。和裴簪星。剛從民政局出來。你和爸別擔心,改天帶她回家。今天的視頻存好,以後有用。】
發完,我關了手機。
抬頭看裴簪星。
她坐在對麵,安安靜靜地等我。
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落在她駝色的袖口上。
"裴簪星。"
"嗯?"
"程希宜到現在還不知道我跟你領了證。"
裴簪星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淡淡地說:
"她會知道的。"
她放下杯子,看著我的眼睛:
"不過在那之前,讓她先多得意幾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