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民政局出來的時候,我手裏多了一本紅色的證。
照片是現拍的。
我眼眶微紅,裴簪星站在旁邊,表情平靜。
工作人員多看了我兩眼,大概是在想這個新郎為什麼穿著西裝來登記,而且眼眶通紅。
但她什麼都沒問,蓋章,遞證,說了句"祝你們幸福"。
從民政局出來,我看了眼手機。
三十七個未接來電。
程希宜打了二十二個。
我媽打了八個。
程希宜媽媽打了三個。
還有四個是伴郎的。
微信消息更是炸了。
程希宜的最新一條:
【浣珩你在哪?婚禮要開始了你人呢??所有人都在等你!】
時間是九點四十二分。
婚禮開場是十點整。
看來她在陸嘉禮身邊待到最後一刻,才想起來找新郎。
我沒回。
劃到我媽的消息。
她終於回複了我之前那條:
【浣珩,你冷靜一點,你現在在哪裏?程希宜滿酒店找你,她媽臉都黑了。】
又一條:【你不管怎麼樣先回來,這麼多賓客看著呢。】
再一條:【你爸要去罵程希宜了,我先攔住他。】
最新一條:【拍了。視頻發你了。你確定不回來?】
我點開視頻。
畫麵是酒店宴會廳的主舞台。
程希宜站在台上,麵色鐵青。
司儀在旁邊低聲問她:"程小姐,新郎還沒到嗎?要不要再等等?"
三百多個賓客坐在台下,竊竊私語。
程希宜的手機貼在耳邊,聽得出正在撥號,沒人接。
她把手機放下來,攥在手裏。
轉頭對司儀說了句什麼,畫麵太遠聽不清。
然後,畫麵裏出現了一個身影。
陸嘉禮被人攙扶著走到了舞台旁邊的通道上。
他抬頭看著程希宜,聲音不大,但我媽的手機收音意外地清晰:
"希宜,我不想讓你難堪。"
"如果你需要的話......我可以陪你完成今天的婚禮。"
台下有人倒吸一口冷氣。
程希宜臉上閃過一絲猶豫。
她看了看台下的賓客,又看了看陸嘉禮。
"不行。這是我和浣珩的婚禮。"
陸嘉禮沒有紅眼。
他隻是低下頭,手指攥著拐杖的把手,聲音低沉卻發虛:
"也是......我不配的。"
"我就快死了,最後一個心願也不配實現。"
程希宜的表情變了。
陸嘉禮繼續說,聲音越來越啞:
"希宜,你還記得嗎?大三那年下雪,你說以後要嫁給我的。"
"你說婚禮上要放我們在鐮倉拍的那張照片。"
"你說新郎一定是我。"
他抬起頭,喉結滾動了一下,眼底泛著水光:
"後來你說你愛上了別人,我沒攔你。"
"我隻是想......在我死之前,假裝一次。"
程希宜的睫毛顫了一下。
然後她伸手,攙住了陸嘉禮的胳膊,把他從通道上扶了過來。
她說:"好。"
台下徹底炸了。
視頻裏能聽見我媽壓著聲音罵了一句臟話。
鏡頭晃了一下,對準了我爸,他的臉黑得像鍋底,死死攥著椅子扶手。
程希宜卻像聽不見周圍的聲音。
她攙著陸嘉禮,走向舞台中央。
陸嘉禮把臉別過去,肩膀微微顫抖。
程希宜側頭看他的眼神,帶著悲憫,帶著疼惜。
甚至帶著一種殉道者式的莊嚴感。
她覺得自己在做一件了不起的事。
在一個快死的男人麵前,成全他最後的心願。
多麼偉大。
多麼感人。
台下三百個賓客裏,有一半是我家的親戚。
他們看著我的未婚妻,現在應該叫前未婚妻了,攙著另一個男人站在屬於我的婚禮舞台上。
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當眾扇了一巴掌。
視頻到這裏就結束了。
我關掉手機,深吸一口氣。
裴簪星就站在旁邊,一直沒出聲。
等我放下手機,她才問:"看完了?"
"嗯。"
"什麼感覺?"
我想了想:"像是把一顆爛了很久的牙終於拔掉了。"
"疼,但鬆了口氣。"
裴簪星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走吧,先去換身衣服。"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等你準備好了,我幫你把剩下的事情處理幹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