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楚氏夫婦在學術界有一個著名的理論,叫做"資源精準投放"。
這是他們在核心期刊上發表過的關於城市空間優化的論文。
後來,他們把這套理論完美地平移到了家庭裏。
因為我是哥哥,身體健康,成績優異,具備完全獨立的生存和抗壓能力。
所以在家庭資源的分配上,我的優先級永遠被排在最後。
哪怕屬於我的東西,也會隨時被抽調。
第二天下午,我剛從圖書館回宿舍,就接到了我媽的電話。
"硯寒,你今晚回一趟家。把你在南區公寓那套房子的門禁卡帶上。"
南區公寓是我媽當年用教職工名額低價買的一套小開間。
我上大學後,因為學校離家太遠,她就把那套房子撥給我住。
我在那裏住了三年,牆紙是我自己貼的,燈泡是我自己換的。
"為什麼要門禁卡?"
"星沉考上了南區的附屬中學。"
我媽的語速很快,背景音裏還有打印機工作的聲音。
"從家裏去附中,早高峰通勤時間長達四十五分鐘。這對正在長身體的孩子來說,是無謂的精力損耗。"
"南區公寓離附中隻有步行十分鐘的距離,是最優化的居住方案。"
我在寒風中站定,握著手機。
"可是媽,我馬上要準備畢業答辯,圖書館的資料很多都放在公寓裏。我住在那裏方便查閱。"
"你的答辯在半年後,這是非緊急事項。"
她開始用她慣用的邏輯來反駁我。
"星沉下個月就要入學,這是緊急且剛需的事項。作為成年人,你需要學會在多重任務中做優先級排序。"
"你可以搬回學校宿舍。大學四人間有利於培養你的群體協作能力。"
"如果我不願意呢?"
電話那頭短暫地沉默了兩秒。
不是愧疚,而是在評估我的反抗情緒。
"硯寒,房子是我個人名下的資產。"
我媽的聲音裏透著教授訓導學生時的從容。
"暫時給你使用,不代表資產所有權發生了轉移。現在家庭內部出現了更高效的分配方案,你作為受益者之一,理應配合收回。"
"我晚上把卡送回去。"
我掛了電話。
下午五點,我推著一個三十寸的行李箱出現在家裏的客廳。
那是公寓裏屬於我的全部私人物品。
一半是書籍,一半是簡單的換洗衣物。
我爸正坐在沙發上看報紙,楚星沉在旁邊玩新買的平板電腦。
看到我拖著箱子進來,我爸隻是抬頭瞥了一眼。
"東西收完了?"
"嗯,收完了。"
我把兩張門禁卡和一把黃銅鑰匙放在茶幾上。
楚星沉放下平板,跑過來看了看鑰匙。
"哥,那套房子裏的家具你會搬走嗎?"
"什麼家具?"
"就是靠窗那個黑色的電競桌呀,還有陽台上的懶人沙發。"
他眨著眼睛看我。
"我覺得它們的顏色和我的沙盤不搭,我想全部換成機甲灰的。"
那張書桌,是我兩年前用獎學金買的。
懶人沙發是我自己買海綿一點點填充的。
"那些是我自己買的。"
我看著他。
"如果你覺得不搭,我可以明天叫二手回收的來拉走。"
我爸皺起眉,翻報紙的手停了下來。
"楚硯寒,斤斤計較也要有個限度。"
他把報紙摘下,目光銳利。
"一張桌子一個沙發能值多少錢?你弟弟搬過去需要現成的學習環境。你現在叫人搬走,我們還要浪費時間重新去實地采購。"
"計算一下折損率,我給你補差價。"
我媽從書房走出來,順手遞給我一張卡。
"裏麵有五千塊。算是那些舊家具的轉讓費,加上你這學期的生活費。"
她看著我手裏的行李箱。
"既然搬回宿舍了,就專心搞科研。沒事不要總往家裏跑,星沉現在需要一個極度安靜的學習環境,頻繁的人員走動會破壞他的專注力。"
原來連回家,也成了一種破壞。
我沒有接那張卡。
"我還有四千塊錢的獎學金沒用完,生活費不需要了。桌子就當留在那裏積灰吧。"
我拉起行李箱的拉杆。
"我回學校了。"
"你還沒吃飯。"我爸皺著眉提醒。
"不了,食堂關門晚,我回去吃。"
我媽看著我堅持不收卡,有些不悅地收回手。
"由著他去,年輕人總要為那點盲目的自尊心付出代價。"
她轉頭去摸星沉的頭。
"走,媽帶你去量一下房間尺寸,剛好把那張桌子換成你喜歡的機甲灰。"
我拉著箱子走出大門。
輪子滾過石板路的聲音顯得很空曠。
回頭看了一眼客廳的落地窗。
我爸正在給楚星沉倒果汁,我媽拿著卷尺在記數據。
一家三口,其樂融融。
我隻是那個剛好借住了他們房子的,不怎麼懂事的遠房房客。
"師傅,去南區大學城。"
我坐上出租車,報出地址。
"好嘞,小夥子。你這箱子挺沉,搬家啊?"
"嗯。"
"以後不回這兒住了?"
"不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