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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第二天上午,我在醫院門口等到了法律援助中心的人。

來的不是律師,是個實習生模樣的小夥子,背著個鼓囊囊的帆布包,手裏捏著一遝表格。

他翻了翻我準備的材料,眉頭擰起來。

"江雪辭是吧,你這個情況......你叔收到錢的那筆轉賬,從操作記錄來看,是你奶奶用你爸手機轉的。"

"對。"

"你爸當時知不知情?"

"他剛做完手術,意識模糊,隻是把密碼告訴了我奶。"

小夥子在表格上寫了幾筆,又抬頭。

"這裏麵有個問題。密碼是你爸自己說的,對方可以辯稱是自願贈與。"

我早想過這一點。

"我爸從來沒說過要把錢給我叔買房。他以為我奶是幫他存定期。"

"有沒有聊天記錄能佐證?"

我打開手機,翻到我爸和我奶的微信對話。

三月二十號,術後第三天。

我奶發了條語音,我提前轉成了文字——

"培元,媽把錢存好了,定期三年,利息比活期高,你放心養傷。"

小夥子看完,點了點頭。

"這條有用,說明她對你爸的表述是存定期,不是贈與。實際上錢直接轉給了你叔,構成欺詐性侵占。"

他讓我把所有材料複印兩份,說回去交給帶他的律師審核。

臨走時他問我:"你知不知道你叔那套房,產權登記在誰名下?"

我說我知道。

"江培安和秦芷荷,夫妻共有。"

"首付多少?"

"不動產登記證上寫的十四萬八。"

小夥子愣了一下。

"十二萬不夠首付。"

"差的兩萬八,是我奶出的。她的養老金存折上,三月二十二號取了三萬。"

他看著我,半天沒說話。

"你查得挺細。"

我沒接話。

不是我查得細,是這些東西太容易查了。

我叔根本沒想過要藏。

他覺得這錢拿得天經地義。

我奶也覺得。

在她的邏輯裏,大兒子的賠償款是天上掉下來的橫財,小兒子買房是正經事,把橫財花在正經事上,是她當媽的在替全家做主。

至於大兒子的腿爛不爛,那是命。

命硬就扛得住,命軟就認了。

她這輩子就信這一套。

小夥子走後,我回病房換藥。

護士拆紗布的時候,我爸咬著被角沒出聲。

傷口周圍已經泛黑,有一小塊皮肉翻卷著,露出裏麵灰白色的東西。

護士皺眉說你們怎麼拖了這麼久。

我說之前沒錢買藥。

護士嘴唇動了動,沒再問。

換完藥我去繳費窗口。

我手裏的錢隻夠買兩天的藥量。

我站在窗口前,翻遍了所有口袋。

最後從書包夾層裏摸出一張皺巴巴的五十。

那是我上個月生日,我媽偷偷塞在我枕頭底下的。

她在上麵寫了一行字——閨女,買個蛋糕吃。

我把那五十塊錢推進了窗口。

"先拿兩天的量。"

繳完費往回走,經過住院部大廳的時候,我的手機響了。

號碼歸屬地是縣城。

我接起來。

"你是江培元的女兒吧?"

聲音是個中年女人,語速很快,帶著點居高臨下的勁。

我嬸。秦芷荷。

"我聽你奶說了,你找律師了?"

我沒說話。

"小辭,你嬸跟你說句心裏話。你爸那條腿,就算錢全花上也不一定恢複好。你叔買房可是一輩子的大事,你奶做的決定沒有錯。"

我握著手機,站在大廳正中間。

周圍全是來來往往的人。

"你再想想,你爸一個工地上搬磚的,一輩子能掙幾個十二萬?你叔好歹在縣城立住腳了,以後全家都有麵子。你爸腿好了照樣可以打工,不差這點錢。"

我聽完了。

一個字都沒打斷她。

"說完了?"

她頓了下。

"你要是懂事,就把律師那邊撤了。你奶年紀大了,經不起折騰。"

我說好。

"那我跟你說一個事。"

"你叔那套房,首付十四萬八,十二萬是我爸的賠償款,兩萬八是我奶的養老錢。你叔自己,一分沒出。"

電話那頭安靜了三秒。

"那又怎麼了?一家人的錢不就是——"

"一家人的錢?"

我笑了一聲。

"我爸的腿斷了,買藥的五千塊都拿不出來。你跟我說一家人?"

"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這個電話你不該打給我。"

"你應該打給你老公,讓他想想,法院傳票送到家裏的時候,你們那個不動產登記證,還保不保得住。"

她的聲音一下拔高。

"江雪辭,你敢!"

"嬸,不是我敢不敢。"

"是你們,太不怕了。"

我掛了電話。

手指在發抖,但不是因為害怕。

是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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