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生活費的事,我來想辦法。"
第二天一早,我媽把一個信封塞進我書包側兜。
我打開看了一眼,裏麵是兩千塊現金。
"媽,你哪來的?"
"攢的。"她壓低聲音,朝樓上看了一眼,"菜錢裏每個月省一點。"
我把信封推回去。
"我不要。"
"你不要怎麼吃飯?"
"我能找兼職。"
她急了,聲音剛抬高一點,又馬上壓下去。
"你上著學還要打工,身體吃不消。"
我看著她。
她穿著那件袖口起球的灰色毛衣,頭發隨便紮了個馬尾,發尾分叉得厲害。
指甲剪得光禿禿的,手背上是常年洗衣做飯留下的裂口。
"媽,這些錢你留著。你以後要用。"
她愣了下。
"我用什麼?"
"等你需要的時候就知道了。"
她沒再堅持,把信封收進圍裙口袋,轉身去廚房熱早飯。
程維崧下樓的時候,桌上已經擺好了稀飯、饅頭和一碟鹹菜。
他坐下來,掃了一眼桌麵。
"就這些?"
我媽從廚房探出頭。
"冰箱裏雞蛋沒了,下午我去買。"
"雞蛋都管不好,你還能管什麼?"
他說這話的語氣,像在說天氣預報。
然後拿起手機刷了一條短視頻。
視頻裏一個男人在教妻子做菜,彈幕全是"好老公"。
程維崧看完,抬頭對我媽說了一句。
"你看看人家。"
我媽沒應。
他又加了一句。
"人家老婆普通話說得多標準。"
我攥緊了筷子。
"她普通話說得挺好的。"
程維崧看向我。
"你媽出去買個菜,收銀員都聽不懂她說什麼,你管這叫挺好?"
"那是方言,不是她的問題。"
"方言怎麼了?方言就是上不了台麵。我跟你說,孟青綿,你這輩子就毀在這張嘴上。"
他筷子往桌上一擱,站起來去穿外套。
"今天張伯亢兩口子請吃飯,晚上你們別做飯了。"
我媽趕緊問。
"我去不去?"
程維崧套上外套,拉鏈拉到一半。
"你去幹什麼?坐那兒也插不上話,讓人笑話。"
門關了。
我媽站在原地,手裏還端著剛熱好的饅頭。
蒸汽模糊了她半張臉。
"媽。"
"嗯。"
"你普通話真的挺好的。"
她笑了一下。
那種笑不到眼底的笑。
"你爸說得也有道理,我確實說不太標準。"
"那是他說了一萬遍,你信了。"
她沒接話,把饅頭放到桌上,轉身回了廚房。
水龍頭開了。
嘩嘩的水聲把所有聲音都蓋住。
下午我去了趟學校附近的打印店,找了一份法律援助中心的宣傳頁。
上麵列著幾種常見的家庭糾紛類型。
其中一條:長期精神控製與言語暴力。
我把宣傳頁拍了照,存進手機裏一個加密相冊。
相冊名叫"課程資料"。
裏麵沒有一張課程的照片。
全是截圖。
我爸發給我媽的微信消息。
有一條是去年夏天的。
他寫:你除了做飯還會什麼?什麼都不會就老實待著,別出去現眼。
我媽回了一個:好的。
沒有標點符號。
像一個沒有反抗能力的人,連句號都不敢加。
晚上程維崧回來的時候喝了酒,臉紅到脖子。
他進門第一句話不是跟我媽說的,是打電話。
"張伯亢,你放心,那個事我來搞定。"
掛了電話,他看見我在客廳,皺了下眉。
"你怎麼還沒睡?"
"等你。"
"等我幹什麼?"
"想問你一件事。"
他坐到沙發上,踢掉皮鞋。
"說。"
"我媽的身份證在哪?"
他的動作頓了一下。
"你問這個幹什麼?"
"她說想去銀行辦個事,身份證找不到了。"
程維崧盯著我看了幾秒。
"在我這兒。"
"為什麼在你那兒?"
"她那個人丟三落四的,放她手裏遲早弄丟。我替她保管。"
他說得理所當然。
像替一個孩子保管玩具。
"那你什麼時候給她?"
"她要辦什麼事?我去就行了。"
"她自己的事,為什麼要你去?"
程維崧的臉沉了一分。
"程夢昔,你現在是審問我?"
我不說話了。
因為我知道再往下問,他今晚就會上樓衝我媽發脾氣。
我不能讓她替我挨罵。
"沒有,隨便問問。"
我回了房間。
關上門之後,在備忘錄裏加了一條:
身份證、銀行卡,均在程維崧手中。經濟完全控製。
日期:2月17日。
第五十三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