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從前廳出來，天空飄起了細雨。

秋獵定在三日後。

那是一個絕佳的死局。

蕭景珩會在秋獵上利用那三千私兵製造混亂，趁機架空皇城防衛。

我必須在這三天裏，把所有的線都埋好。

當晚，小皇帝沈辭淵身邊的貼身太監福海悄悄來了長公主府。

他沒走正門，是翻過後院的狗洞進來的。

福海見到我，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哭得渾身發抖。

“長公主殿下！您救救陛下吧！”

我扶起他。

“宮裏出什麼事了？”

福海抹著眼淚。

“這兩日，宮防的侍衛被換了一大半。全是駙馬爺的人。”

“陛下想傳召兵部尚書，卻被駙馬爺的人攔在殿外。說陛下龍體抱恙，需靜養。”

“駙馬爺甚至......甚至讓人在陛下的飲食裏加了安神藥，陛下現在一天有大半日都在昏睡！”

我猛地攥緊了手指。

指甲掐進掌心，帶來一絲尖銳的痛意。

蕭景珩動手比我想象的還要快。

他拿到了我的私印，立刻就開始在朝堂上安插他的人手。

原主當時以為他隻是為了鞏固在朝中的地位。

甚至還傻乎乎地去勸弟弟，說駙馬是自己人，讓他放權。

如今想來，我真是蠢得無可救藥。

“殿下，陛下說，隻要您一句話，他就算拚了這條命，也要把那亂臣賊子誅殺在金鑾殿上！”福海咬著牙說。

我搖了搖頭。

“不可。”

“此時動手，隻會逼他狗急跳牆。京城大半兵力都在他手裏，我們毫無勝算。”

我走到書案前，提筆飛快地寫下一張字條，塞進一個錦囊裏。

“你把這個交給陛下。告訴他，秋獵那日，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要離開禦帳半步。”

福海雙手接過錦囊，深深磕了個頭，原路返回。

我站在窗前，看著濃重的夜色。

第二天，我依言進了宮。

禦書房裏，蕭景珩也在。

他穿著一身玄色錦袍，站在沈辭淵的書案旁，宛如真正的帝王。

沈辭淵臉色蒼白地坐在龍椅上，看到我進來，眼睛瞬間亮了。

“皇姐......”

他剛要起身，蕭景珩按住了他的肩膀。

“陛下龍體欠安，還是坐著吧。”

蕭景珩轉頭看向我，眼神居高臨下。

“南枝，你來得正好。昨日商議的事，你可曾忘？”

我看著被他死死壓在座位上的弟弟。

沈辭淵的眼神裏充滿了驚恐和無助。

“沒忘。”

我掀起裙擺，在禦案前跪下。

“姐姐今日前來，是求陛下一道恩旨。”

沈辭淵愣住了。

“皇姐，你要什麼恩旨？”

我低著頭，聲音平靜得在大殿裏回蕩。

“求陛下下旨，賜陸婉兮為駙馬平妻。”

啪。

沈辭淵手裏的朱砂筆掉在了奏折上，暈開一片刺眼的紅。

“你說什麼？”他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皇姐！你瘋了嗎！大周開國至今，從未有過駙馬納妾的先例！你這是要讓他踩在皇家的臉上作威作福嗎！”

沈辭淵氣得渾身發抖，猛地站了起來。

蕭景珩冷眼看著這一切。

“陛下息怒。這可是長公主親自求的恩典。難道陛下連長公主的這點心願都不肯滿足？”

沈辭淵紅著眼看我。

“皇姐，你告訴我，是不是他逼你的？”

我抬起頭，看著弟弟那雙充滿血絲的眼睛。

不能心軟。

現在還不能暴露。

“沒有逼迫。是姐姐自願的。陸小姐溫良淑德，理應有個名分。”

沈辭淵跌坐回椅子上。

他看著我，眼神裏的光一點點熄滅，變成了徹底的絕望和陌生。

“好......好。”

他抓起玉璽，重重地蓋在那份早已準備好的聖旨上。

“滾！都給我滾！”

蕭景珩滿意地拿起聖旨，走到我身邊，低聲說。

“這才乖。”

他大步走出禦書房。

我跪在地上，沒有動。

直到蕭景珩的腳步聲徹底消失，我才緩緩站起身。

沈辭淵背對著我，肩膀微微抽動。

我什麼都沒說，轉身離開了大殿。

走出宮門時，陸婉兮正坐在蕭家的馬車裏等我們。

看到蕭景珩手裏的聖旨，她歡呼一聲，直接撲進了他懷裏。

“珩哥哥，你真厲害！連皇上都得聽你的！”

蕭景珩摟著她，誌得意滿。

他看了我一眼，將聖旨隨手扔給陸婉兮。

“那是自然。這天下，早晚也是我們蕭家的。”

他連裝都懶得裝了。

我垂下眼簾，看著腳下的青石板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