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孔雀裘被秋茗捧出來的時候，陸婉兮的眼睛都看直了。

她在蕭景珩的攙扶下，迫不及待地將那件華貴的披風披在肩上。

尺寸明顯寬大了些，拖在地上。

但她毫不在意，甚至故意在原地轉了個圈。

“珩哥哥，好看嗎？”

蕭景珩滿眼驚豔，連連點頭。

“自然是好看的，這衣服穿在公主身上隻顯老氣，穿在你身上才叫明豔動人。”

他轉頭看向我，像是在施舍。

“南枝，你看婉兮穿著多合適。你那件衣服放著也是放著，不如送給婉兮，也算物盡其用。”

蕭老夫人在一旁幫腔。

“就是，不過是一件衣裳，你身為長公主，什麼好東西沒有？別小家子氣。”

我站在冷風裏，看著母後的遺物被陸婉兮踩在腳下沾滿灰塵。

“既然喜歡，便穿去吧。”

我轉身往自己的院子走。

秋茗想跟上來，我停下腳步。

“你留在駙馬書房伺候。”

秋茗臉色一僵。

“殿下......奴婢是您的貼身丫鬟。”

我沒有回頭。

“駙馬現在正需要人伺候，你留在那，替我好好照顧他。”

不再理會身後的暗流湧動，我獨自回了房間。

關上房門的那一刻，我臉上的順從瞬間消失得幹幹淨淨。

我走到梳妝台前，拉開最底層的暗格。

裏麵放著一個小巧的檀木匣子。

打開匣子，裏麵躺著半塊漆黑的虎符。

這是號令京城禁軍的另一半兵符。

蕭景珩今天傍晚從我這裏騙走的，是三千私兵的調度權和門客名單。

他以為那是我全部的底牌。

隻可惜原主愛他入骨，在最後關頭把這半塊虎符也給了他。

這次，不會了。

第二天清晨，我剛梳洗完畢，管家便匆匆來報。

“長公主，駙馬爺讓您去前廳一趟。”

我來到前廳，發現裏麵坐滿了人。

不僅有蕭景珩和陸婉兮，還有幾個蕭家的旁支長輩。

見我進來，連個起身行禮的人都沒有。

蕭景珩端坐在主位上，手裏端著茶盞。

“南枝，你來了。”

他放下茶盞，語氣隨意。

“今日叫你來，是有件事知會你一聲。”

他看了陸婉兮一眼，眼神溫柔。

“婉兮的名分不能一直這麼不明不白地拖著。”

“我打算過幾日，便抬她進門做平妻。”

大廳裏安靜了一瞬。

幾個旁支長輩麵麵相覷，但礙於蕭景珩現在的權勢，都沒敢吱聲。

我站在大廳中央。

長公主的夫君，按律不得納妾，更別提什麼平妻。

這是明晃晃的打皇家的臉。

“平妻？”我重複了這兩個字。

陸婉兮立刻站起來，走到我麵前撲通跪下。

她身上還穿著我的那件孔雀裘。

“公主姐姐，婉兮不求名分，隻要能留在珩哥哥身邊伺候，做個粗使丫鬟婉兮也是願意的。”

她哭得梨花帶雨，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蕭景珩心疼地一把將她拉起來。

“你這是做什麼！我說過不會讓你受委屈！”

他怒視著我。

“沈南枝，你別得寸進尺。我肯跟你商量，是看在你往日的情分上。”

“婉兮與我青梅竹馬，若不是當初你橫插一腳，她早就是我的正妻了！”

蕭老夫人重重地咳嗽了一聲。

“公主啊，男人三妻四妾本是常事。你肚子不爭氣，進門三年無所出，難不成想讓我們蕭家斷了香火？”

“讓婉兮進門，也是為了你們皇家和蕭家的顏麵。”

這倒打一耙的本事，當真爐火純青。

明明是蕭景珩為了立深情人設，婚後一直以“不舍得我受苦”為由分房而睡。

如今反倒成了我不生養。

我看著他們這副嘴臉，隻覺得胸口一陣陣發悶。

不是傷心，是惡心。

“駙馬想納平妻。”我緩緩開口。

蕭景珩以為我要發火，已經擺出了防禦的姿態。

“按律不合。”我說。

蕭景珩臉色一沉：“我是駙馬，我說合便合！”

我看著他，話鋒一轉。

“但若駙馬執意如此，本宮也不願做那惡人。”

蕭景珩愣住了。

陸婉兮的哭聲也停了。

“你需要本宮做什麼？”我問。

蕭景珩狐疑地打量著我，似乎在判斷我是在欲擒故縱還是真的妥協。

“明日，你去求皇上，讓他下旨賜婚。”他試探著開口。

讓當朝長公主，去求小皇帝給自己的駙馬賜一個平妻。

這等同於把皇家的臉皮扒下來扔在地上踩。

“好。”我點頭。

蕭景珩鬆了口氣，眼底又浮現出那種熟悉的輕蔑。

果然，隻要他稍微強硬一點，我就什麼都會答應。

“算你識大體。”他滿意地說，“還有一件事。”

他手指在桌麵上敲了敲。

“過幾日就是秋獵。婉兮沒有合適的馬匹。”

“把你馬廄裏那匹‘踏雪’給婉兮。”

踏雪是西域貢馬，整個京城隻有兩匹。一匹在小皇帝那，一匹在我這。

那是極度危險的烈馬，根本不適合陸婉兮這種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

我看著陸婉兮眼底掩飾不住的貪婪。

“踏雪性子烈。”我好意提醒。

“這就不勞公主費心了。”陸婉兮搶白道，“珩哥哥說會親自教我騎馬。”

我看著蕭景珩。

他揚著下巴，一臉的不容置疑。

我低下頭，掩去眼底的冷意。

“好。踏雪歸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