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被關進了東宮最偏僻的暗房。
沒有窗戶,隻有頭頂一個拳頭大小的通風口。
左手手腕腫得像個發麵饅頭,淤血順著舊傷的疤痕散開,紫得發黑。
葉崇文下手極狠。
他要的不僅是廢了我的手,還要我永遠拿不起銀針。
門鎖發出一聲悶響。
葉崇文背著手走進來,身後跟著兩個端著托盤的侍女。
暗房裏的光線很暗,他的臉一半藏在陰影裏。
“失心瘋?”
他冷哼一聲,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看來那晚挑斷你的手筋,還是沒能讓你清醒。”
我靠在發黴的牆根上,沒說話。
托盤被放在地上的木板上。
一碗飄著紅油的飯,一碗黑漆漆的藥。
“你姐姐在前麵為太子施針,耗費心神。”
葉崇文語氣平靜,仿佛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她在醫案裏看到,千機毒發作時,需要以冰針刺百會穴。”
“但這針法醫案上沒寫全。”
“你把剩下的行針路線寫下來。”
原來是卡住了。
千機毒最忌諱的就是走錯經脈,葉昭華剛刺了期門穴,接下來若不走百會穴穩住心脈,蕭景淵今晚就會心肺碎裂而死。
我抬眼看他。
“我若不寫呢?”
葉崇文皺了皺眉,似乎對我的反抗感到非常意外。
“清光,你為何總是這麼不懂事?”
“你姐姐性子柔和,她做太子妃,才能保我葉氏一族百年榮華。”
“你性子孤僻,不通人情世故,哪怕讓你嫁入東宮,你也坐不穩那個位子。”
“葉家生你養你,讓你把這份功勞讓給她,又如何?”
我盯著地上那碗黑藥。
那是化骨散。
前世我被關在這裏,他也是逼我寫下針法,然後強行灌下這碗藥,毒啞了我的嗓子,以防我亂說話。
“讓?”
我牽動了一下嘴角。
“七年前,我在藥王穀嘗遍百草,被毒蛇咬了三次,險些喪命時,姐姐在京城賞花。”
“我替太子吸出毒血,右手經脈盡毀,連筷子都拿不穩時,姐姐在學琴。”
“如今她穿著我的九品錦,做著她的太子妃。”
“父親管這叫讓?”
葉崇文臉色一沉。
“放肆!”
“若沒有葉家的名頭,你以為太子會讓你觸碰他的千金之軀?”
他一揮手,門外被拖進來一個人。
是阿青。
從小在偏院陪著我長大的聾啞丫鬟。
她的雙手被反綁,嘴裏塞著破布,看到我,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葉崇文從侍衛腰間抽出一把短刀,隨意地挑起阿青下巴。
“你姐姐心善,見不得血。”
“但我這個做父親的,總得幫她把路鋪平。”
“清光,你寫不寫?”
刀鋒已經在阿青白皙的脖頸上壓出了一道血絲。
我看著阿青驚恐的眼睛,手指在袖子裏緩緩攥緊。
虐點,永遠是這樣精準。
他們知道我不在乎名利,所以拿我唯一在乎的活人開刀。
“我寫。”
我垂下眼睛,壓住眼底的情緒。
侍女遞上筆墨。
我不得不用那隻被廢了經脈、連握筆都顫抖的左手,一筆一畫在紙上勾勒出百會穴的行針圖。
每一筆,腕骨都傳來撕裂般的痛。
紙麵上沾了我的冷汗。
葉崇文拿起那張紙,仔細看了看,滿意地收回袖子裏。
“這就對了。”
“喝了那碗藥,以後在葉家後院,我會保你衣食無憂。”
他轉身往外走。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聽見他對侍衛吩咐。
“看好她,等大典結束,拔了這丫鬟的舌頭直接發賣。”
房門落鎖。
我端起那碗化骨散,借著昏暗的光線看了看。
然後,我毫不猶豫地潑在了牆角的陰溝裏。
我看著左手腕上那道可怖的傷疤,慢慢勾起唇角。
百會穴的針法,我寫的是真的。
但千機毒若先刺了期門穴,再刺百會穴,便會催動毒血倒流。
葉昭華,你敢施針,就準備好承受太子的怒火吧。
“太子殿下,挺住啊。”
“你若是死得太快,這場戲就不精彩了。”我輕聲低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