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嫡姐穿著我的九品錦，正接太子妃金冊，太子卻突然嘔血倒地。

他死死攥住嫡姐手腕，聲音嘶啞：

“當年在藥王穀為孤逼毒的人，用的是左手。“

“葉昭華，你為何隻用右手？”

嫡姐嚇得跌坐在地，滿頭珠翠狂抖，還在狡辯：

“殿下，妾身當年為救您傷了左臂啊！”

她當然不敢認。

七年前耗盡心血為太子拔毒、被毒血反噬廢了右手的人，是我。

可回京當夜，父親挑斷了我的左手手筋，

把定情信物塞給了嫡姐，隻因太子妃必須是完美的世家貴女。

上一世，我看著她頂著神醫名號母儀天下，自己卻被她做成人彘。

再睜眼，重回冊封大典。

太子體內千機毒轟然爆發，嫡姐束手驚慌失措。

我猛然推開殿門，將那枚染血的白玉扳指砸在金磚上：

“讓開！這噬心之毒，全天下隻有我左手的針法能解！”

......

“清光，你是不是又犯病了？”

大殿內死一般寂靜，葉昭華的聲音輕柔得像一縷風。

她沒有去撿地上的白玉扳指，而是提起九品織金錦的裙擺，膝行到我麵前。

她眼眶裏迅速蓄滿淚水，要落不落。

“殿下剛剛毒發，你若是為了爭一時意氣編出這種話，耽誤了太醫的診治，這可是誅九族的大罪。”

“姐姐知道你因為左手受了傷，近來夜裏總是夢魘，連人都認不清了。”

“可今日是冊封大典，你不能拿殿下的命來玩鬧啊。”

她字字句句都在為我求情。

字字句句都在定我的罪。

前世她也是這樣。

不管我拿出多少證據，她永遠是一副溫婉純良、受盡委屈的模樣。

隻要她落淚，所有人都覺得是我在發瘋。

我冷冷看著她。

“我的左手是怎麼傷的，你比誰都清楚。”

殿前維持秩序的金吾衛已經拔了刀。

蕭景淵仰麵倒在金磚上，黑色的毒血順著他的下頜淌進領口。

這千機毒蟄伏了七年。

他本以為毒素早已清透，卻不知沒有我獨門的固脈針法，毒血早就滲進了他的五臟六腑。

他痛得渾身痙攣，那雙常年布滿陰霾的眼睛死死盯著我。

“你......是誰？”

他沒認出我。

七年前在藥王穀，我蒙著麵紗，毒血的反噬讓我的身形和聲音都在這幾年裏大變樣。

而葉昭華，靠著搶走我的醫案和信物，完美拚湊出了一個神醫穀傳人的假象。

父親葉崇文從百官隊列中搶步而出。

他重重跪在蕭景淵身邊，聲音都在發抖。

“殿下恕罪！”

“臣這孽女自幼嫉妒長姐，前幾日因不慎摔傷了左手，性情大變，患了失心瘋症。”

“她不知從哪拿了枚假扳指，竟敢在禦前驚擾！”

他說得斬釘截鐵。

我左手腕骨處的那根斷筋，分明是回京那夜，他踩著我的肩膀，親手用匕首挑斷的。

隻因他說，太子厭惡殘缺之人，葉家的女兒若廢了右手，便絕不能做太子妃。

我看著父親。

“父親說扳指是假的？”

“那真扳指在何處？”

葉崇文臉色一沉，沒看我。

葉昭華卻柔柔地歎了口氣。

她從袖中取出一枚用紅綢包裹的白玉扳指，雙手呈向蕭景淵。

“殿下，當年您在藥王穀給妾身的信物，妾身一直貼身收著，片刻不敢離身。”

“清光妹妹砸在地上的那枚，紋路雖像，卻是由廉價的岫岩玉仿造的。”

“想必是妹妹看我珍視此物，偷偷叫匠人打了一塊。”

她將那枚真扳指遞到蕭景淵眼前。

扳指內側，刻著一個極小的“淵”字。

蕭景淵的視線模糊不清，他顫抖著手摸上那個字，眼中的戾氣稍微散去了一些。

他厭惡地看了我一眼。

“拖下去。”

“查出放她進殿的禁軍，杖斃。”

金吾衛如同鐵塔般壓上來。

兩個粗壯的婆子架住我的胳膊，將我往殿外拖。

我左腕的斷口被她們死死捏住，鑽心的劇痛順著骨縫爬上來。

疼出一身冷汗。

我沒有掙紮。

前世我在這裏大喊大叫，拚命證明自己才是救他的人。

結果換來的是被當眾打斷了雙腿。

重來一世，我知道跟這群聾子講理沒有任何用。

葉昭華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九品錦。

她走到我身邊，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輕柔至極地說了一句。

“妹妹，醫案我早就背熟了。”

“殿下這毒，我會解的。”

我看著她溫柔似水的眼睛，忽然笑了。

“好。”

“姐姐可千萬別紮錯穴位。”

千機毒的毒理瞬息萬變，死記硬背醫案，隻會把催命符貼得更緊。

我由著婆子把我拖走。

大門在我麵前緩緩關上。

殿內傳來葉昭華溫和卻篤定的聲音。

“太醫，取銀針來，按我說的刺他期門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