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提親這事最終草草收場。
不到十二點,宋建明一家就走出了筒子樓。
宋母走在最前麵,臉色難看極了。
宋建明跟在後麵,沒有回頭看陳雪嬌一眼。
陳雪嬌站在樓梯口,咬著嘴唇,眼淚直往下掉。
大下午兩點,我坐在屋裏看書。
門外傳來王嬸和其他幾個女人的聲音。
她們故意站在我窗戶底下聊天。
「雪嬌剛才哭得可傷心了。」
「說是林清非要在這個節骨眼上鬧事,故意拆她的台。」
「人家找了個好對象,林清這是心理不平衡呢。」
「可不是嘛,早上我看著就不對勁。哪有人在提親的日子跑去要東西的。」
「雪嬌也真是心善,東西被霸占了還要顧及發小的麵子。」
我翻書的手停了一下。
陳雪嬌的反應完全在我的意料之中。
她不可能承認自己在裝闊。
隻會把水攪渾。
隻要把我塑造成一個嫉妒心發狂的人,她所有的謊言就有了合理的借口。
事實上,我現在應該衝出去和她們理論。
拿出收據,證明東西是我舅舅寄來的。
再大聲告訴所有人陳雪嬌是個騙子。
可我連窗戶都沒開。
沒必要自證。
更沒必要和一群隻聽信眼淚的人白費口舌。
我們上初中那年,陳雪嬌的爸爸受了工傷。
廠裏發不出工資,她家連買煤球的錢都沒有。
大冬天的,她躲在我被窩裏哭。
她說自己可能要輟學去當臨時工了。
我把攢了一年的壓歲錢全給了她,把自己的飯票分給她一半。
我以為我們是患難與共的朋友。
後來我舅舅去了廣州,我的日子好過了起來。
她卻開始習慣性地從我這裏拿東西。
一件衣服,一雙鞋,一點糧票。
她總是有各種理由。
相親、去廠裏麵試、參加老同學聚會。
每一次都說得委屈巴巴。
我也每一次都滿足她。
直到她開始理所當然地拿我的東西去換取虛榮。
當她拿著我的進口巧克力分給鄰居,享受別人吹捧的時候。
她看我的眼神裏,隻有居高臨下的得意。
現在,我切斷了她的補給。
她不覺得羞愧,隻覺得我斷了她往上爬的梯子。
她越是在外麵跳腳,越說明她心裏慌了。
我要做的,隻是靜靜地看著她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