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第二天上午十點，筒子樓裏異常熱鬧。

六月的南方已經非常悶熱。

宋建明一家三口準時到了。

我端著臉盆去水房洗衣服，正好路過陳雪嬌家門口。

她家的大門敞開著。

平時擺放雙卡錄音機和台式電風扇的八仙桌上，現在空空如也。

宋建明的父母坐在硬木板凳上。

兩人穿戴整齊，他父親甚至還穿了件中山裝。

屋裏悶得透不過氣。

宋母不停地用手絹擦汗，眉頭越皺越緊。

宋建明四下看了看。

「雪嬌，你家那台電風扇呢？我媽熱得受不了了。」

陳雪嬌手裏端著幾杯白開水，手抖了一下。

水差點灑出來。

她今天隻穿了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碎花短袖。

站在宋建明一家人麵前，顯得特別局促。

她扯出一個幹巴巴的笑。

「風扇昨天壞了，我爸拿去修了。」

宋母瞥了她一眼，語氣有點涼。

「那錄音機呢？上次建明回去還誇你家這東西時髦，音質好。」

「怎麼也不見了？」

陳雪嬌的臉漲得通紅。

她求助似的看向她爸媽。

她爸媽低著頭，一句話也不敢說。

就在這時，陳雪嬌看到了站在門外的我。

她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

她快步走到門口，拉著嗓門說：

「錄音機被我發小借走了。」

「她最近天天纏著我要聽磁帶，死活不肯還。」

「建明，你也知道，鄰居之間總要互相幫忙的。」

她把聲音提得很高。

甚至還朝我笑了笑。

「林清，你衣服洗完了嗎？」

「洗完了趕緊把我的錄音機和風扇拿回來啊，我婆家今天來看我呢。」周圍幾個看熱鬧的鄰居都轉過頭看著我。

王嬸也在人群裏，狐疑地打量著我們。

宋建明走出來，輕蔑地看了我一眼。

「原來是你借走了。」

「雪嬌脾氣好，你們也不能總是占她便宜。」

「今天我們家來做客，你趕緊把東西還回來。」

我端著臉盆，站在原地。

我看著陳雪嬌那張強裝鎮定的臉。

她在賭。

賭我會在外人麵前給她留麵子。

賭我不會戳穿她，不會讓她難堪。

可這次，我不打算慣著她了。

我直視宋建明的眼睛，聲音刻意放大。

「我沒有占她便宜。」

「我把東西拿走，叫物歸原主。」

「陳雪嬌，昨天晚上你在我家門口敲了十分鐘的門，求我把東西借給你撐場麵。」

「我沒答應。」

「我以為，你應該已經明白我的意思了。」

「可你今天還是明知故犯，甚至變本加厲，想讓我背上「占便宜」的黑鍋，那我今天就跟大家說個明白。」

「那些東西，錄音機、風扇，甚至是蝙蝠衫、高跟鞋、進口皮包，都是我的，從來都不屬於你！」

人群裏瞬間炸開了鍋。

宋建明的臉色肉眼可見地沉了下來。

陳雪嬌尖叫出聲：

「林清！你胡說八道什麼！」

「你就是看我找了建明，你眼紅我！」

「你故意在這種時候來敗壞我的名聲！」

她衝過來，想搶我手裏的盆。

我側身躲開。

水花濺在地上，弄濕了她的布鞋。

我連看都沒多看她一眼。

「買得起進口收音機的人，家裏怎麼會連一件像樣的家具都沒有？」

「陳雪嬌，謊言說多了，別把自己都騙了。」

說完，我端著盆徑直走向水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