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事情很快迎來了新的變數。
傍晚六點,筒子樓的水池邊擠滿了洗菜做飯的人。
王嬸拿著一把長豆角,在水龍頭下衝洗。
陳雪嬌提著一個空籃子走過來。
她的眼睛還有點紅腫,但已經換上了平時討巧的笑容。
王嬸看見她,手裏的動作停了。
「雪嬌啊,王嬸問你個事。」
「上個月我交給你三十塊錢定金,說好的這周給弄台雙卡錄音機。」
「這都周五了,到底什麼時候能到貨啊?」
旁邊洗菜的李嫂也湊了過來。
「對啊雪嬌,我那件蝙蝠衫的錢也交了半個月了。」
「這天越來越熱,我等著穿呢。」
陳雪嬌的笑容僵在臉上。
她手裏根本沒有貨。
她眼神躲閃,支支吾吾。
「王嬸,李嫂,你們別急。」
「這廣州過來的火車最近查得嚴,貨在路上耽擱了。」
「下周,下周肯定到。」
王嬸把手裏的豆角一摔。
「上周你也是這麼說的!」
「早上建明來提親,你家連個錄音機都拿不出來。」
「林清又當眾說東西是她的。」
「你跟王嬸交個實底,你到底有沒有路子進貨?」
幾十塊錢在80年代不是小數目。
王嬸的聲音引來了更多鄰居。
大家把陳雪嬌圍在中間,七嘴八舌地開始盤問。
陳雪嬌被逼得連連後退。
就在這時,筒子樓的大門被人推開。
宋建明推著一輛飛鴿自行車走了進來。
他手裏還拎著一網兜蘋果,顯然是來安撫陳雪嬌的。
畢竟陳雪嬌平時在他麵前裝得十分溫柔體貼。
本人也確實有幾分美貌。
他雖然早上生氣,但應該還是舍不得這段感情。
陳雪嬌一眼就看見了宋建明,她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如果讓宋建明知道她不僅家底是假的,甚至還騙了街坊鄰居的錢。
這門親事就徹底完了。
她不想放棄宋建明這個金龜婿。
下一刻,她的眼神突然變得極其狠戾。
猛地轉過頭,指向正站在二樓走廊吹風的我。
「你們逼我有什麼用!」
她聲音尖銳,整個院子都聽得見。
「貨源根本就不在我手裏!」
「收你們定金,全都是林清讓我幹的!」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死死盯住我。
宋建明也停下腳步,抬頭看向二樓。
陳雪嬌指著我的手在發抖,但話卻說得擲地有聲。
「林清她舅舅在廣州,有門路弄那些東西。」
「是她攛掇我,讓我跟她一起做生意,讓我出麵收大家的定金。」
「現在貨出了問題,她就把責任全推給我!」
「今天早上她把東西搬走,就是想卷錢跑路!」
院子裏安靜得落針可聞。
王嬸瞪大了眼睛,指著我質問:
「林清,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們的血汗錢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