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葉棲遲,你媽的電話,是不是你替我接的?"
我舉著平板站在客廳,通話記錄同步得清清楚楚。
昨天下午,我媽的來電,接聽,兩分鐘十七秒。
那個時間,我的手機在樓上充電,我在廚房被婆婆教怎麼給趙霖燉梨湯。
趙霖端著果盤的手停了一下。
"哦,是我接的,你正忙著,我怕打擾你。"
"你跟我媽說了什麼?"
"沒什麼,就說你在陪我媽學插花,過兩天再回她。"
"她後來又打了兩個,也是你接的?"
他把果盤放下,語氣還是那麼溫和。
"棲遲,你媽那個人容易多想,你剛嫁過來,兩邊少通點氣,反而清淨。"
"承諾書上那條,未經允許不得回娘家,原來已經開始執行了。"
"你看你,又上綱上線。"
我懶得跟他掰扯,轉身上樓,想找出那份承諾書拍下來留證。
十頁紙攤在床上,翻到第七頁,我的手停住了。
這頁紙是二手的,背麵有一層沒洗幹淨的舊墨。
對著燈,能看清一行淡淡的字。
【乙方(妻子):宋聽瀾】
同樣的格式,同樣的條款編號。
我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這份承諾書不是為我定製的。
它是個模板,用過的。
"趙霖,宋聽瀾是誰?"
他上樓的腳步頓在門口,臉上的表情空了半秒。
"什麼誰?"
我把紙背對著燈給他看。
"你們家這份賣身契,用的是回收紙,上一任乙方的名字還在上麵。"
他湊近看了一眼,隨即笑了,笑得特別自然。
"哦,那是我表哥的前女友,我媽熱心,幫他們家也擬過一份。"
"你表哥叫什麼?"
"你查戶口呢?"
門口傳來輕輕的腳步聲,孟令儀不知什麼時候站在那兒,手裏端著一盞功夫茶。
"在看什麼呢,這麼熱鬧。"
她走過來,很自然地把那十頁紙從床上收攏,理齊,抱進懷裏。
"這種文書放床上不吉利,媽拿去書房供著。"
"媽,紙背麵那個名字——"
"舊紙再利用,環保。"
她笑吟吟地打斷我,轉身之前,又想起什麼似的回頭。
"對了棲遲,你陪嫁那些金器首飾,媽下午都替你登記造冊了,收進你房裏那個保險櫃。"
"密碼媽記著,你要用,隨時找媽拿。"
"我的嫁妝,為什麼密碼在您手裏?"
她的表情第一次露出一點點被冒犯的哀傷,很淡,恰到好處。
"棲遲,你這話,是防媽像防賊啊。"
"媽管了四十年家,還能貪你幾件首飾不成?"
趙霖立刻扶住他媽的胳膊,回頭看我,滿眼責備。
"棲遲,快跟媽道歉。"
我看著這母子倆,一個端著茶,一個端著孝,忽然笑了。
"宋聽瀾。"
我在心裏把這三個字刻了一遍。
當晚我用平板搜到了這個名字,本市,花藝工作室,主理人。
我在她店鋪的預約留言裏,敲下一行字。
"你好,我想訂一束花,卡片上寫:趙家的承諾書,第十頁,我也翻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