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門的衣服我都穿好了,你說不回了?"
趙霖幫我把外套往下褪,動作輕柔,語氣也輕柔。
"我媽把今天定成認親宴,全族的長輩都來,回門改到下個月,你媽那邊我打過招呼了。"
"三天回門是我們家的規矩,你們打招呼就算數了?"
"棲遲,認親比回門重要,你以後是要在趙家過一輩子的。"
酒店宴會廳,三十桌,烏泱泱全是趙家人。
進門的時候,婆婆的妹妹端著一個紅木托盤攔住我,笑容可掬。
"宴席規矩,手機統一存放,免得叮叮當當擾了長輩。"
我的手機被放進托盤,和一排手機躺在一起。
隻有我的那格,墊了紅綢。
酒過三巡,司儀敲了敲話筒。
"下麵進行今天最重要的環節,新婦獻書。"
兩個親戚抬上來一個卷軸,紅木軸頭,裝裱得像聖旨。
展開,正是那份承諾書,十頁內容謄在一整幅灑金宣紙上。
孟令儀站起來,聲音不高,全場卻都靜了。
"我們趙家的家訓,傳了三代,今天由新婦當眾誦讀,按手印,從此就是一家人了。"
掌聲雷動。
趙霖把印泥盒遞到我麵前,眼神裏帶著懇求。
"棲遲,就念一遍,按個手印,五分鐘的事。"
我站在三百雙眼睛中間,喉嚨發緊。
"我不念。"
掌聲稀稀拉拉停了。
孟令儀臉上的笑紋絲不動,她走過來,替我攏了攏頭發。
"棲遲是不是緊張了?沒事,媽陪你念。"
"我說,我不念,也不按。"
滿場嘩然。
"這媳婦怎麼回事?"
"令儀姐這些年白疼她了。"
"當著全族的麵,這是打趙家的臉啊。"
趙霖的臉漲紅了,湊到我耳邊,聲音發顫卻還壓著。
"葉棲遲,你今天不按這個手印,你讓我以後怎麼在家族裏做人?"
孟令儀抬手,止住了所有議論,依然溫聲細語。
"不願意,就不勉強。"
"隻是這樣的話,下個月的回門,也再緩緩吧。"
"新婦的心沒定下來,回了娘家,怕是就不想回來了。"
她說得慈悲,像在超度我。
我環顧四周,三十桌人,沒有一張臉站在我這邊。
手機在托盤裏,門口有人守著,我連我媽的一條語音都發不出去。
原來一個人被吞掉,可以這麼安靜,這麼體麵。
就在這時,宴會廳的大門被推開了。
先進來的是一隻手,扒開了攔門的迎賓。
然後是我媽,陸青梧,一身正紅色大衣。
她身後,我大姨、二姨、小姨、舅舅舅媽、三個表姨、兩個姑奶奶,呼啦啦二十來號人,魚貫而入。
小姨手裏還舉著自拍杆。
全場鴉雀無聲。
我媽站定,環視一圈,目光最後落在那幅卷軸上,慢悠悠開了口。
"喲,我們家回門宴改地方了也不通知一聲?"
大姨陸望舒往前一步,指了指那卷承諾書,笑了。
"這是什麼,聖旨啊?"
"念到哪了?接著念,讓姨也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