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婦敬茶——"
司儀拖長了調子,滿屋子趙家親戚齊刷刷看過來。
我跪在墊子上,雙手舉著茶盤,膝蓋硌得生疼。
茶盤上隻有茶,沒有承諾書。
孟令儀接過茶,抿了一口,放下,從錦盒裏取出一隻翡翠鐲子。
滿屋子發出嘖嘖的讚歎。
"這鐲子,是趙家傳兒媳的,傳了三代了。"
她拉過我的手腕,比了比,又收了回去。
"棲遲啊,按規矩,接鐲子之前,工資卡要先放在茶盤上,媽給你換。"
"卡換鐲,心換心。"
親戚裏立刻有人接話。
"就是,令儀姐管家四十年,錢到她手裏隻會生錢。"
"現在的小姑娘就是想不開,交給婆婆多省心。"
我跪在那兒,抬頭看她。
"媽,我的工資,要還我自己的房貸。"
屋裏安靜了一秒。
孟令儀不急不惱,把鐲子放回錦盒,蓋好,動作輕得像在給誰蓋被子。
"沒事,棲遲還在考慮,年輕人有主見,是好事。"
這話說得體麵極了,可滿屋子親戚看我的眼神,齊刷刷變了味。
不懂事,不孝順,進門第一天就跟婆婆頂。
姑婆們交頭接耳的聲音不高不低,剛好夠我聽見。
趙霖在我背後輕輕碰我,聲音壓得極低。
"棲遲,先應下來,這麼多人看著,你讓我臉往哪擱?"
我盯著地毯上的花紋,忽然想起兩年前他求婚那天。
那天他單膝跪地,說我媽特別好相處,說她這輩子就盼著有個女兒。
說我嫁過去,是去當女兒的。
戀愛三年,他給我撐過傘,擋過酒,冬天把我的手揣進他兜裏。
我一直以為,那些細節就是人品。
現在我才知道,那些細節隻是話術。
"敬茶禮成——"
司儀打了圓場,紅包和禮金被婆婆的妹妹端著托盤挨桌收走。
我娘家親戚隨的紅包,也一並進了那個托盤。
我起身想攔,孟令儀已經握住我的手,笑著對眾人說。
"禮金我統一登記,一分不少,都是給孩子們攢著的。"
"媽——"
"叫得真甜。"
她輕輕拍我的手背,轉身招呼客人去了。
晚上回到房間,趙霖搓著手,一臉討好地湊過來。
"棲遲,跟你商量個事。"
"說。"
"蜜月咱先別去了,行不行?"
"機票酒店都訂好了,為什麼?"
他撓撓頭,笑得靦腆。
"菀菀申請國外的學校,中介費差六萬,我媽說先緊著妹妹的前程。"
"錢我已經轉給我媽了。"
我盯著他看了足足十秒。
"那是我們倆的蜜月基金,一人一半存的,你轉之前問過我嗎?"
他又開始歎氣,肩膀垮下來,委屈得像被搶了糖。
"一家人,還分你的我的?"
"菀菀叫你一聲嫂子,你不會這點錢都舍不得吧?"
我忽然覺得很累,累得不想再解釋一個字。
"趙霖,明天我要給我媽打個電話。"
他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很快又笑了。
"打唄,誰攔著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