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質子殿下的覆國公主

第三章 夜訪睿王府

宋堯的書房燈火通明到深夜。

蘇流雲端著參湯站在門外，聽見裏麵傳來激烈的爭吵。

“太子是嫡出，母族強盛，乃是最佳人選！”

“可太子庸碌，未必聽得進勸諫。二皇子雖勢弱，但頗有才幹，若我們能扶他上位，將來便是從龍之功！”

“荒唐！二皇子生母卑賤，在朝中毫無根基，如何與太子抗衡？”

她輕輕叩門。

爭吵聲戛然而止。

“進來。”

蘇流雲推門而入，書房內坐著三位謀士，皆是宋堯這些年暗中網羅的夜國舊臣。見她進來，三人神色各異——有審視，有不屑，也有探究。

“殿下，夜深了，喝碗參湯暖暖胃。”蘇流雲將湯碗放在書案上，目光不經意掃過攤開的地圖。

圖上標注著北境三州十七縣，正是此次旱災重災區。

“阿雲來得正好。”宋堯揉了揉眉心，語氣疲憊，“你說說，若是你，會選擇扶持太子還是二皇子？”

三位謀士齊齊看向她。

蘇流雲垂眸：“奴婢愚見，兩位皇子...都不該選。”

“哦？”宋堯挑眉。

“太子驕縱，剛愎自用，未必會感激殿下相助，反而可能覺得殿下別有用心。二皇子...”她頓了頓，“心思深沉，能隱忍至此，絕非池中之物。與虎謀皮，恐遭反噬。”

一位年長的謀士嗤笑：“女子之見！這也不選那也不選，難道要殿下坐以待斃？”

蘇流雲不惱，反而溫順地笑了笑：“先生教訓的是。隻是奴婢覺得，與其急著站隊，不如...讓他們先鬥起來。”

宋堯眼中閃過一道精光：“說下去。”

“皇上出此題，本意是考察兩位皇子的治世之能。若太子答得好，那是理所應當；若答得不好...”蘇流雲聲音輕柔，“而二皇子若拿出驚世之策，皇上會如何想？朝臣會如何想？”

書房內安靜下來。

另一位謀士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我們暗中助力二皇子，讓他在策論上壓過太子，逼太子先出手？”

“然後呢？”宋堯問。

“然後...”蘇流雲抬起眼，眸中映著跳動的燭火，“等太子犯錯，等二皇子嶄露頭角，等朝堂局勢明朗——屆時殿下再出手，便是雪中送炭，而非錦上添花。”

宋堯盯著她看了許久，忽然大笑：“好！好一個雪中送炭！”

他揮手讓三位謀士退下，待書房內隻剩他們二人，才握住蘇流雲的手：“阿雲，你總是能給我驚喜。”

蘇流雲任由他握著，指尖冰涼。

“那殿下打算如何助力二皇子？”

“這你不必操心。”宋堯自信滿滿，“我自有辦法將策論送到他手中。倒是你，明日替我去趟太子府，送些江南來的新茶——總要做做表麵功夫，免得太子起疑。”

“是。”

從書房出來，夜風清冷。

蘇流雲抬頭望向漆黑的天幕，星辰寥落。

宋堯果然如前世一般，選擇暗中扶持二皇子。他自以為掌控一切，卻不知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回到房間，她從床下暗格取出一份卷軸。

這是她用了三個晚上寫成的《北境旱災應對十策》，比前世宋堯讓謀士們擬定的那份更加詳盡，更加周全。裏麵不僅包含賑災方案，還有災後重建、防止瘟疫、安撫流民等一整套措施。

最重要的是，她在最後加了一條——“以工代賑，興修水利，防患於未然”。

前世直到三年後南方水患，朝廷才想起修堤築壩，那時已餓殍遍野。這一世，她要讓這個提議提前出現，救下那些本該死的百姓。

將卷軸藏入袖中，蘇流雲換了身深色便服，吹滅燭火。

子時三刻，萬籟俱寂。

她悄無聲息地翻出院牆，熟門熟路地穿過三條小巷，來到了睿王府後門。

睿王府位於京城西側，地段偏僻，守衛也相對鬆懈。前世她曾多次奉命來這裏傳遞消息，對府中布局了如指掌。

避開兩隊巡邏侍衛，蘇流雲潛到書房窗下。

屋內亮著燈。

她輕輕推開窗，翻身而入。

“誰？！”

書案後的青年猛然抬頭，手中毛筆啪嗒掉在宣紙上，墨跡暈染開來。

蕭景睿。

二十三歲的二皇子，一身半舊青衫，容貌清俊，眉眼間帶著讀書人特有的儒雅氣質。若不是蘇流雲見過他後來殺伐決斷的模樣，恐怕也會被這副表象迷惑。

“深夜打擾，還請殿下恕罪。”蘇流雲躬身行禮。

蕭景睿很快鎮定下來，沒有喊人，反而仔細打量她：“你是...宋堯世子身邊的那位女使？”

“殿下好記性。”

“你夜闖王府，所為何事？”蕭景睿起身，手按在了腰間佩劍上。

蘇流雲從袖中取出卷軸，雙手奉上：“奴婢奉世子之命，為殿下送一份禮物。”

蕭景睿遲疑片刻，接過卷軸展開。

起初他隻是隨意掃視，但越看神色越凝重，最後竟不由自主地向前傾身，將卷軸湊到燈下細讀。

“好...好策！”他眼中迸發出灼熱的光彩，“賑災、防疫、重建、防災...環環相扣，麵麵俱到！這真是宋世子所擬？”

“世子麾下能人輩出，擬此策論並非難事。”蘇流雲淡淡道，“世子說，願將此策贈予殿下，助殿下在策論比試中拔得頭籌。”

蕭景睿放下卷軸，目光銳利地看向她：“條件呢？”

“世子別無他求，隻願殿下事成之後...記得這份人情。”

沉默在書房中蔓延。

蕭景睿重新坐回椅中，手指輕叩桌麵：“宋世子為何不選太子？”

“太子身邊謀士如雲，不缺這一份策論。而殿下您...”蘇流雲微微一笑，“雪中送炭，總比錦上添花更讓人銘記，不是嗎？”

“你很會說話。”蕭景睿注視著她，“但我憑什麼相信，這不是太子或者其他人設下的圈套？”

蘇流雲上前一步，壓低聲音：“因為奴婢還知道一件事——三日前，殿下秘密會見了北境回來的信使，得知旱情實際比奏報嚴重三倍。殿下本想如實上奏，又恐被太子黨羽誣陷誇大災情、動搖民心，故而遲遲未決。”

蕭景睿臉色驟變：“你如何得知？！”

“殿下不必管奴婢如何得知。”蘇流雲退後，“您隻需知道，世子是真心想助您。這份策論中關於‘以工代賑、興修水利’的提議，恰好能解決您現在的困境——既展現治世之能，又不會落人口實。”

蕭景睿沉默了。

燭火在他臉上投下晃動的陰影，良久，他緩緩開口：“替我謝過世子。這份情，我記下了。”

“還有一事。”蘇流雲又道，“三日後宮宴，皇上可能會問起策論細節。殿下不妨在‘以工代賑’上多著筆墨，特別要提及‘征調禁軍協助，既鍛煉軍隊，又節省民力’。”

蕭景睿眼神微動：“禁軍...江家？”

“江老將軍向來忠君愛國，若殿下提議由禁軍協助賑災，老將軍定會支持。”蘇流雲福了福身，“夜深了，奴婢告退。”

她如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離開。

蕭景睿坐在燈下，將那份策論反複看了三遍，最終緩緩卷起。

“宋堯...”他低聲自語，“你究竟想做什麼？”

窗外，蘇流雲隱在樹影中，聽著書房內的動靜，唇角微勾。

棋子已落，棋局將開。

宋堯，這一世，你我好好對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