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成群的人從地下湧出來,像螞蟻一樣四散奔逃。
我站在樓頂看著那些人群。
在裏麵,看到了三個熟悉的身影。
爸爸。媽媽。弟弟。
弟弟坐在輪椅上,兩條腿沒了。
可我心裏卻很平靜。
我看了很久。
然後轉過身,繼續給他擦靴子。
"不看了?"他問。
"不看了。"
幾天後,越來越多的人聚集到我們地盤邊緣。
他們發現這片區域沒有喪屍,安全得不正常。
鐵絲網外麵搭滿了帳篷。
屍王出去巡視地盤了,要兩天才回來。
就在他走的第二天。
一個女人的聲音從鐵絲網外麵傳來。
"阿瑤?是你嗎?阿瑤!"
是媽媽。
我站在鐵絲網裏麵,沒有動。
"阿瑤!媽看到你了!你還活著!"
媽媽的聲音帶著哭腔,但眼睛是幹的。
她上下打量著我,表情從激動變成了驚訝。
"你怎麼變白了這麼多?瘦了不少,不過看著氣色還行。"
她沒有認出我是喪屍。
在她眼裏,我隻是一個皮膚很白、變瘦了的女兒。
爸爸從後麵走過來,推著弟弟的輪椅,臉上沒有一絲重逢的喜悅。
隻有盤算。
"這地方不錯,一隻喪屍都沒有。你怎麼找到這裏的?"
不是關心。是打探。
"阿瑤,讓我們進去。"媽媽的語氣已經從試探變成了命令。
我看著她,開口了。
"別進來。進來會死。"
媽媽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說什麼胡話?裏麵連隻喪屍都沒有,怎麼會死?"
爸爸不耐煩地擺手:"少找借口!趕緊開門!"
我又說了一遍:"真的會死。我老公脾氣不好,他不喜歡人。"
鐵絲網外麵,幾個幸存者聽到這話,麵麵相覷。
然後有人笑了。
"老公?她說老公?"
"這姑娘怕不是腦子出問題了吧,末世了還擱這談戀愛呢?"
"什麼老公脾氣不好,我看就是不想讓人進去,找借口呢。"
媽媽也冷笑了一聲。
"你少來這套!什麼老公不老公的,你一個喪屍堆裏活下來的丫頭,能有什麼老公?"
"我說的是真的。"我看著她。
"你們進來,他回來了會殺人。"
爸爸一腳踹在鐵絲網上,哐當響。
"放你媽的屁!你就是不想讓我們進去!"
"我是你爸!養了你二十三年!你敢把親爹媽關在外麵?"
周圍的人越聚越多。
有人開始起哄:"就是啊!裏麵這麼安全,你一個人占著不讓別人進?"
"她爸媽都在外麵呢,太沒良心了。"
"什麼老公脾氣不好,騙鬼呢。"
媽媽聽到這些話,聲音更大了:"你聽聽!連外人都看不下去了!"
"我養了你二十三年!供你吃供你穿!你就是這麼報答我的?"
弟弟坐在輪椅上,抬頭看了我一眼。然後低下頭,捂著臉哭了起來。
"姐,我腿沒了,我活不下去了。"
這是半年來他第一次叫我姐。
我站在鐵絲網裏麵,手在發抖。
不是氣,是害怕。
二十三年了。
每次他們用這種語氣說話,我就會害怕。
這似乎成了我本能的反應。
我又說了一次:"真的別進來,我現在是喪屍,這裏是喪屍的地盤。"
人群裏爆發出一陣哄笑。
"喪屍?就你?你皮膚比我還白呢!"
"喪屍能說話?能站著跟人聊天?"
"我看她就是編瞎話不想讓人進去!"
爸爸冷笑:"行了,別裝了,你要是喪屍,我還是喪屍王呢。"
他帶著人群一起衝了過來。
鐵絲網的鎖扣被人用斧子砸開。
嘩啦一聲,人群湧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