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沒有攔，因為來不及了。

這是二十三年養成的習慣。

他們衝過來的時候，我的身體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

就像小時候爸爸舉起巴掌的時候，我從來不會擋。

他們湧了進來。

媽媽進來的第一件事不是看我。

她四處張望："你一個人住這麼大地方？物資呢？糧食在哪？"

爸爸推著弟弟的輪椅到處轉："這裏麵肯定有儲備！你藏哪了？"

"我沒有物資。"我說。

媽媽轉過頭，皺著眉看我。

"騙誰呢？你一個人住在這麼安全的地方，能沒有吃的？"

"我真的沒有。我不需要吃人類的食物。"

"又來了！"爸爸火了。

"還在裝！你剛才說自己是喪屍，現在又說不吃人類的食物，你當我傻？"

他翻了一圈什麼都沒找到，火氣更大了。

"你這個死丫頭！我們在外麵差點餓死，你躲在這裏享福，連口吃的都不給家裏人留！"

"我真的沒有。"

媽媽一巴掌扇過來。

清脆的響聲在空曠的場地裏回蕩。

"還撒謊！你從小就這樣！自私自利！"

周圍那些跟著湧進來的幸存者看著這一幕，沒有人上前。

有人甚至幫腔："就是，這麼大地方不可能沒吃的，肯定藏起來了。"

"親爹媽都不給吃的，太過分了。"

"剛才還說自己是喪屍，騙人都不打草稿的。"

爸爸撿起地上一根鐵管。

"我最後問你一次，東西在哪。"

我看著他手裏的鐵管。

"我說了，我是喪屍。這裏是喪屍的地盤。你們不該進來。"

"還在裝！"

鐵管砸在我肩膀上。悶響。

不疼。我的身體早就不疼了。

但有個地方疼得厲害。

"不說是吧！我打到你說為止！"

第二下砸在後背。

媽媽在旁邊罵："就該打！從小就不聽話！還學會騙人了！什麼喪屍，你是喪屍你能跟我說話？"

弟弟坐在輪椅上看著，沒有阻止。

和半年前趴在車窗上看我時一模一樣。

冷漠。無所謂。

周圍的人越來越多，圍成了一圈。

沒有人幫我。沒有人信我。

"白眼狼就該打！"

"還說自己是喪屍，笑死人了。"

沒人在乎我，所有人都等著分一杯羹。

而我那父母就被他們裹挾著，為了自己那點自尊，從未在乎過我！

一下，兩下，三下。

我就站在那裏，沒有反抗。

我感覺不到疼。

明明我說了真話。

可依舊沒有人信。

以前如此，現在依舊如此！

爸爸打累了，喘著粗氣，蹲下來揪著我的頭發：

"說不說！"

我張了張嘴。

什麼都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

遠處傳來一陣聲音。

很輕。

但所有人都聽到了。

不是風聲。

是腳步聲。

整齊的，密集的，從四麵八方同時傳來的腳步聲。

有人轉頭看了一眼，臉色瞬間慘白。

鐵絲網外麵，黑壓壓的身影正在湧來。

幾百隻。

不，上千隻。

它們沒有嘶吼，沒有撲咬。

人群中有人開始尖叫。

有人往後跑，但無處可逃。

所有出口都被堵死了。

剛才還在幫腔叫罵的人瞬間啞了。

有人腿一軟直接癱在地上。

喪屍群中間，一個身影慢慢走出來。

白襯衫，袖子卷著，慘白修長的手指。

暗紅色的瞳孔，像是淬了血的寶石。

爸爸的手還揪著我的頭發。

屍王收回目光，嘴角勾了一下。

聲音很輕，很淡，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她沒告訴你們，我脾氣不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