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來不及多想,我一把扯斷了紅繩,耳邊傳來了母親淒厲的尖叫。
我的腦子“嗡”得一聲。
是一個巴掌狠狠地抽在我的臉上,把我打得從椅子上跌落下去。
我的頭重重地磕在前排的座椅上,卻不覺得疼,隻是聽到自己的脖子“咯嘣”一聲,好像有點歪了。
我趕緊伸手去扶,又是“咯嘣”一聲,周圍沒有鏡子,但應該是正了過來。
隻是有點像一個阻尼已經磨沒了的人偶,稍微動一下,可能頭就會栽倒在一邊。
我心虛地抬起頭,有點兒擔心被媽媽看見,或者被旁人看見。
好在我抬起頭時,周圍人都專注地看著舞台上。
母親也沒有看我,她隻是跪在紅繩前,雙手顫抖著:“你想害你妹妹受傷嗎?”
她沒有意識到剛剛,假如我不是已經死了,大概就要受傷了。
我看著她慌亂的樣子,第一反應是:真好。
看來紅繩就是傷害轉移的關鍵。
這下我不會被發現是個活死人了,外婆安全了。
母親的目光緊張地盯著台上。
直到排練結束,她這才想起我來。
她轉頭看向我,伸手來碰我的臉,聲音發顫:“對不起,是不是......打疼你了?”
“媽剛才就是一時著急......”
我偏開臉,避開她的觸碰。
我的身體已經死了,被打了也不會出現淤青,如果母親仔細觀察,可能就會發現我是個活死人。
正在這時,姐姐誇張地一瘸一拐挪了過來,環住了母親的脖頸:“媽!我剛剛居然扭到了,好疼啊!”
母親的目光立刻被姐姐吸引過去,滿臉心疼地檢查著她光潔如玉的腳踝。
她從包包裏拿出隨身背著的冰袋,敷在姐姐的腳踝上:“一會兒讓你爸背你回去。”
父親笑著背對著她彎下腰:“上來吧,我的小公主。”
我看著這一幕,指甲再次陷入掌心。
原來受傷了,是可以讓人背著的。
我低下頭,拉起自己的褲腿。
我的腳踝臃腫肥厚,還明顯的外翻,醜陋無比。
之前看醫生時,醫生找不出腳踝結構上的任何破損,他們說這是因為我嫉妒姐姐,因為心理問題幻想出來的病痛。
我說我沒有,母親卻看著我的腳踝欲言又止。
最後說:“穿條長褲,把腳踝遮起來吧。”
從那以後,我的腿傷成了見不得人的醜聞,每一步再疼痛難忍,我都自己咬牙扛著,再也沒碰過我最喜歡的裙子。
可我現在才發現,所有人都知道我不是因為嫉妒姐姐。
他們隻是想要假裝這一切都沒發生,我的犧牲就可以被忽略不計。
回到家中,我躺在床上,呆呆地望著天花板。
我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明顯變得遲緩了,像電量快要耗盡的玩具,動作脫節,聲音走調。
原本外婆說我的身體能支撐七天,可是經過今天的這一番折騰,我覺得恐怕連三天都撐不過了。
門突然開了,姐姐在這時候走了進來。
她望著我,突然咧開了嘴:“妹妹,你知道嗎?其實我受傷都是故意的。”
“因為我偶然間發現了,隻要紅繩綁在你的腳踝上,你就會替我承擔疼痛。”
我閉上眼睛。
果然是這樣。
她的訓練方式,就是把身體當做一次性的耗材。
可笑的是我還一直擔心她會出事,勸她要注意安全。
江杳的聲音在我的耳邊喋喋不休:“我這麼努力,才得爸媽的認可,憑什麼你躺著什麼都不幹,就能讓他們對你這麼溫柔?”
我突然感覺到好笑。
就因為這個,她就要故意受傷,讓我替她承受折磨嗎?
明明我從來都沒有想要和她搶啊!
我想撐起身體,可是渾身無力,隻能冷冷地看著她:“你出去。”
她不肯走,高高地揚著下巴,向我宣布:“明天,我要挑戰連續做三個分腿騰空後手翻。”
“你瘋了,江杳!”
我知道這是一個難度極高的動作,強行連做三個,極易落下永久性的損傷,這一次,沒有我再為她兜底。
江杳的臉上掛著得逞的笑:“你不是說為我感到自豪嗎?那就好好地坐在台下看著吧!”
我終於忍不住,伸手拿起一旁的水杯,朝她擲過去:“你出去!”
我的動作太慢,江杳輕輕一閃,就躲開了。
水杯砸在地上,發出清脆的碎裂聲,幾秒鐘後,門開了,父親和母親衝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