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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看見地上摔碎的水杯，小心翼翼地檢查著姐姐有沒有被玻璃劃傷。

我竭力地從床上撐起身體，看著圍在江杳身邊的父母，聲音發顫：“姐姐也知道傷害轉移的事，所以故意受傷，你們一直都默許她這麼做，對嗎？”

母親看向姐姐，眼中閃過一絲錯愕，但很快收斂起來，再看向我時，語氣平靜的沒有一絲波瀾：

“誰練舞不受傷？她是你親姐姐！是咱們全家的榮耀，你替一下又怎麼了？”

屋子裏頓時靜得落針可聞。

他們三個人站成一排，無聲地看著我。

我終於戳破了所有溫馨的表象，血淋淋的事實攤開在所有人的麵前。

可他們好像隻是在責怪著我不知好歹。

我的心好像破了個洞，憑著最後的意誌不讓自己倒下，等待著他們的解釋。

可是半晌，父親捏了捏鼻梁，輕咳了兩聲：“檸檸，你姐姐明天就要比賽了，等比賽結束了，我們全家一起馬爾代夫旅遊。”

我動了動嘴唇，身體中的最後一絲力氣突然被抽空了，無力地跌在了床上。

這就是父親最後的交代。

我盼了很多年的旅行，他們說等我的腿好了，就帶上我，可我已經不想去了。

“那我要去珊瑚礁浮潛！”姐姐俏皮地撒嬌，立即得到了父母的同意。

一片歡聲笑語，他們離開了我的房間。

我突然笑了一下，閉上了眼睛。

隨他們去吧，我已經明顯地感覺到，這具身體已經支撐不了多久了。

到時候，隻要我再摔一次，靈魂大概就要離開身體，然後成為一個真真正正的死人了。

不用再擔心有人發現我的身份。

翌日，我坐在舞台下的觀眾席中，紅繩被幾層膠布牢牢地纏在我的腳踝上。

母親溫柔地梳理著我的頭發：“檸檸，這真的是最後一次了。”

我沒有回應，隻是靜靜地看著舞台上光鮮亮麗的江杳，心中一片平靜。

假如江杳真的故意受傷，我就趁亂摔倒，讓靈魂離開這具身體，便能徹底地解脫。

我想念我的外婆了。

回來之前，她曾對我說，等我再回去，就跟著她做個小孟婆。

她說人成了靈魂，會變得很輕盈，她一個七旬老太也能步履生風，我一邊想著，嘴角不覺勾起微笑。

江杳窈窕的身軀在舞台上靈動地跳躍著，激起一陣又一陣的歡呼，父親和母親在台下激動地揮舞著手臂，為她鼓掌，歡呼，眼裏滿是驕傲與欣慰。

比賽結束，江杳站在領獎台上，高高地挺起胸膛，像是驕傲的鳳凰。

然後她突然看向了觀眾席，目光精準地落在我身上，嘴角勾起了一抹惡意的弧度。

她對著主持人說道：“我今天還有一個願望，我要在今天挑戰連續做三個分腿騰空後手翻！”

眾人驚恐的尖叫中，她的動作完全變了形，後背重重地跌在地麵上，發出一聲悶響。

場館中靜了一瞬，緊接著，一聲淒厲的慘叫從江杳的口中傳出。

場館內頓時一陣騷亂，母親尖叫著，衝向了舞台。

混亂中，我也用盡最後的力氣，將頭磕在了前排的座椅上。

一聲悶響，隱沒在嘈雜的喧鬧中，無人聽見。

我的身體跌落在座椅縫隙間，靈魂終於脫離了身體，飄到了舞台前。

我看見江杳的腰肢以一個反常的角度扭曲著，她驚恐地嗚咽。

母親目眥欲裂，想要碰她又不敢，嘴唇顫抖著：“你怎麼會疼，江檸呢？”

母親和父親猛地回頭看向了觀眾席，那裏空空如也，沒有我的身影。

我看見母親的目光透過我的靈魂，憤怒地破口大罵：“那丫頭肯定是故意跑了！不想幫姐姐承擔痛苦！

“太自私了，白養她到這麼大。”

我飄在半空中，看著她咬牙切齒的樣子，慘然一笑：

不是都已經習慣了嗎？我還在難過些什麼呢？

過了一會兒，救護車來了。

救護車開走前，母親狠狠地回頭望了一眼：“要不是她，杳杳能摔成這樣?她不是能跑嗎？要是有本事，就永遠不要回來！”

我隻得苦笑，如她所願，這一次，我是真的不會回來了。

救護車開走了，沒有人注意到我已經僵硬了的屍體。

接下來的幾天，父親和母親都不眠不休地守在姐姐的病床前。

他們輕柔地幫她翻身，擦汗，輪流地喂給她一日三餐。

動作溫柔地像在嗬護一個易碎的瓷娃娃。

在妹妹睡著的間隙中，母親偶爾想起我，冷哼一聲：“江檸還真是長本事了，把杳杳害成了這樣，還有臉躲著不出現，我就當沒她這個女兒！”

直到一通電話鈴響起。父親接起電話，臉色瞬間變得凝重。

母親不耐煩地推他：“病房裏接什麼電話！也不怕吵到杳杳。”

可是父親沒有動，他整個人像是被凍住了。

於是，母親從他的手中抽出了電話，放到自己的耳邊，下一秒，她也愣住了。

因為電話的那邊說：“您好，請問是江檸的父親和母親嗎？”

“很抱歉通知你們，您女兒的屍體被發現了。”

“請您二位抽空來一趟，確認一下遺體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