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聲音艱澀,眼睛一刻不錯地看著她。
母親的目光閃躲著,輕聲說道:“人和人的體質是不同的,你姐姐健康,你天生多病。”
我搖搖頭,是這樣嗎?
可我明明記得,小時候身體健康的那個是我,體弱多病的才是姐姐。
我梗著脖子,死死地盯著母親:“是在姐姐被發現了舞蹈的天賦,她的體質才突然變好了,我的身體才突然變差了。”
“難道不是......”
“夠了!”母親的聲音驟然尖利。
我的聲音被無形的手扼住。
母親的臉色鐵青:“你不要因為嫉妒你姐姐優秀就詆毀她!”
她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往外扯:“姐姐是全家人的驕傲,從小到大你什麼都做不了,全靠我們養著,你還有什麼不滿意?”
“今天,你不去也得去!”
我頓時慌了。
如果他們發現,姐姐的傷痛已經轉移不到我的身上了,那就一定會發現我是個活死人的!
會連累外婆失去編製的!
我慌亂地扳住身邊的門板,指甲都摳進木縫裏,可是手指依舊在她的力道下不住地往外滑。
“媽,我快要死了啊,我真的不能再去了啊!”我的聲音帶著哭腔。
可母親隻是冷冷地一笑:
“醫生都說,你身上沒有外傷,隻是身體虛弱而已,怎麼會死?”
“為了不去鼓勵姐姐,你連這種鬼話都編得出來?”
我心中一片苦澀,可我確實是已經是死了啊。
我死命地一掙,從媽媽的手下掙脫出來。
因為長年累月的傷害轉移,我的腿笨重無比,隻能連滾帶爬地鑽到一個病床下,死死地把身子往牆裏縮。
然而,下一秒。
床底和地麵的縫隙間,出現了母親鐵青的臉。
她的腮幫顫抖著,死死地盯著我,伸手來拽我的腳踝:“還躲?”
“你給我出來!”
床外傳來醫護人員和其他病人的驚呼聲,有人上前試圖拉開她。
我縮在角落裏,瑟瑟發抖,聽見父親沙啞的聲音:“杳杳今天隻是彩排,又不是正式比賽,要不就別讓她去了。”
我心中微微一暖,父親幫我說話了。
可緊接著,又是姐姐軟糯的哭腔:“就是,別為了我這麼逼妹妹了,她身體不好,看著我也傷心......”
母親的聲音更加堅定:“再過兩天就要正式比賽了,我們不去,萬一杳杳傷到怎麼辦?”
“影響了訓練的進度和以後的比賽成績,怎麼辦?”
片刻後,阻止母親的人也消失了。
在我的哀求與姐姐的成績之間,我再次被放棄。
他們全票通過,我的意見不作為參考。
我的心沉入穀底。
被母親拉扯著,硬生生地拖拽了出來。
到了排練場,我坐在觀眾席,母親坐在我的身旁,攬著我的肩。
一個很親昵的姿勢,卻是將我牢牢地鎖定在了身側。
我看著江杳在燈光下旋轉跳躍,姿態輕盈而優美。
她做完一套高難度的動作,挑起下巴,看著我。
那個我以為是驕傲的眼神,此刻終於被讀懂。
是嘲笑,嘲笑我為她變成了一個跛子,還傻乎乎地讚歎她的堅韌不撓。
我轉頭看向母親,她目光狂熱地看著台上那個光芒萬丈的女兒。
我的犧牲,微不足道。
然而現在,我連這個也無心計較了。
我隻擔心,她哪下子摔倒了,爸媽會發現,傷害沒有被轉移到我的身上。
我目光一刻不錯地盯著她的身影,嘴裏的肉都在不知不覺間被咬爛。
一個轉身,江杳的裙擺揚起,我看到她雪白的腳踝上係著一根紅繩。
和我腳踝上的一模一樣,一道閃電在我的腦海中劃過:
難道這就是轉移傷害的媒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