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隻是我沒想到,我在這個家的最後一點存在感都將沒有了。
隔著一道門,我聽見媽媽對爸爸說:
“江慈不是假期要打工嗎,問問她那裏有沒有包吃住,正好把她那個房間改成晚晚的小衣帽間,她一個衣帽間完全不夠放了。”
“反正她也要離家工作了,基本上不回來了,過年回來在陽台上放個折疊床、或者沙發上將就一下就行。”
媽媽想了一下。
“不過她那個房間太小了,我們到時候把客廳改一部分加進去,搞一個大一點的衣帽間給晚晚,可不能委屈了她那麼多的衣服。”
爸爸有點猶豫了。
“這樣江慈生氣了怎麼辦?”
媽媽淡淡道:
“她習慣了吧,從小到大不都這樣?”
爸爸還是有些擔心:
“但今天我看她眼睛都紅了,飯也沒吃。”
我一頓,心跳快了一些。
媽媽的語氣很不耐煩。
“那都是給你慣的,你少關注一點她都不至於矯情給你看!快點去買菜,晚上給晚晚做大餐吃。”
左邊的枕頭有些濕,我翻了個身,狹小的鐵床發出刺耳的響聲。
沒有人注意到,或者說,沒有人會關注房子的這個角落。
晚上爸媽燒了很多菜。
滿滿一桌的海鮮,蘇晚的最愛。
但全都是會讓我過敏的食物。
爸爸笑著給蘇晚夾菜:
“過幾天不是要帶你去挪威嗎,聽說那的白人飯不好吃,趁這幾天在家吃點好的給你補補。”
陸笙坐在她身旁幫她剝蝦,哥哥把魚肚子上最嫩的部分夾到她碗裏。
我眼睛發酸。
十幾年了,自從蘇晚進門的那一年開始,他們就沒給我過過我的生日。
因為她父親的祭日是在我生日後不久。
為了不讓她難過,我家人會提前一周想盡辦法哄她開心,包括這次的挪威旅行。
於是再也記不起我了,甚至很多年的生日都是我獨自在家。
眼淚掉進米飯裏,我吃不下了,起身離開。
關上房門之前,我聽見蘇晚問:“姐姐是不是不高興,她都沒吃幾口飯?”
哥哥冷笑一聲:“你別管她,餓不死反正。”
肚子第三次餓得叫出聲時,我聽見媽媽的敲門聲。
“出來吃點吧。”
還沒等我道一句謝,她開口道:
“快點吃,晚晚讓我給你做的。”
我低頭看了一眼炒飯,有洋蔥。
“媽,你不記得我洋蔥過敏嗎?”
我第一次過敏時,送到醫院時幾乎休克。
媽媽微微一頓,接著皺了皺眉:
“那也是晚晚的好意,隻有她還記得你,你真是.....”
我關上門,還聽見蘇晚問道:“姐姐怎麼不吃?”
媽媽語氣不悅,“太作了,真難伺候。”
我抵在門板後,把眼淚一點點擦幹淨。
我一直等到他們結束。
好餓。
我給陸笙發消息,問他有沒有空,能不能陪我出來吃碗麵,今天我生日。
他說有事,走不開。
我說好。
我去廚房給自己煮了碗麵。吃第一口的時候,我看到蘇晚的朋友圈,是她和陸笙在一起看電影結束的合影。
麵條很燙,霧氣模糊了眼睛。
等蘇晚回來的時候,我洗好碗準備回房。
她看到我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麼,覺得有些過意不去。
於是從包裏隨手掏出來一個小盒子,裏麵是一串玻璃手鏈。
我在她的朋友圈看到過,是陸笙陪她逛街買的。
“姐,生日快樂。”
我接了過來,低聲說了句謝謝。
這個家裏隻有她,還能記得我的生日,還會把我當人看。
哪怕並不走心。
晚上縮在狹小的床板上,手機亮了一下。
是援藏的確認郵件。
“江慈同誌,您的援藏報道手續已完成審批,請於9月日之前抵達,屆時通訊設備將統一上交。”
我把這條信息反反複複讀了很多遍,露出了今天第一個笑容。
我不再是那個總是被拋棄和遺忘的小孩了。
我有家了。
隻不過不是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