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生日那天,我媽在家庭群裏發了張飛往挪威的機票訂單。
四張連坐機票,每張下麵都標了名字。
靠近過道的兩個是我爸媽,中間的是我哥,
靠窗唯一可以看雲的座位,卻標著蘇晚的名字。
當年他爸爸為了救哥哥被大火燒死,
她成了孤兒後,被我們家接來當親生女兒養了十多年。
我把這張圖仔仔細細地看了三遍,沒有找到我的名字。
我問我媽,她一拍腦袋,像是才想起來這回事。
“你平時假期不都要打工賺學費嗎?萬一時間衝突了,退票又要多花一筆錢。”
“而且咱家的存款,也隻夠四個人去玩,隻能先緊著晚晚......”
我哥已經在幫江晚選羊絨手套了。
毛茸茸的,她喜歡。
而和我從兒時竹馬到相戀多年陸笙,正在給她收拾行李,還彎腰問她要不要多帶一件小熊玩偶。
我站在空曠的客廳裏,看他們所有人忙進忙出收拾。
原來他們不是忘了我。
是他們潛意識裏覺得,為了償還那份恩情,我就應該理所應當交出屬於我的一切。
就連我的戀人陸笙,都成了用來補償她的附屬品。
既然機票訂單裏沒有屬於我的位置,那我就把這一切都徹底讓給他們。
我低頭點開手機,簽了那份去援藏、五年不能回家的保密協議。
這一次,我真的要走了,而且永遠不回來了。
......
保密協議簽完的那一刻,我都還在發抖,但無人注意到。
所有人都忙進忙出,媽媽看到我沒事站在那裏,覺得礙眼,便打發我:
“你把晚晚的新衣服用手洗一下,她過幾天去挪威穿。”
我想要拒絕,但媽媽已經和爸爸去給蘇晚搭新買的書架。
明明忙的連回頭看我的時間都沒有,卻依舊催我趕緊去洗衣服。
最終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因為我從袋子裏拿出那件衣服,看到了吊牌上的價格。
最便宜的一件,都是四位數......
這裏麵又十件,而去往挪威的來回機票,連這些一半的價值都不到。
所以不是沒有錢,而是,人不值得而已......
洗完衣服,已經是兩個小時後,我揉著算酸疼的腰出門,卻看到我哥從外麵帶回了半個西瓜。
“哥,給我切一塊唄,我好熱......”
可話剛說出口,就遭到我哥的拒絕:“今天隻買了半個,要給晚晚挖著吃,不能切。”
說罷拿著一個勺子就去了蘇晚房間。
我隻能在廚房喝了點水,看見男友陸笙在房間裏忙進忙出,熱得出了汗。
我叫住他:
“我也給你倒點水吧。”
陸笙給蘇晚理著化妝品的手沒有停下,神情專注地想它們分別想什麼位置。
“等我理完吧,等下就忘記還要帶什麼了。”
我去廚房倒水的手一頓,他已經收拾好了化妝品,往蘇晚的衣帽間走去。
從頭到尾,沒有抬頭看我一眼。
我看著陸笙事無巨細,從證件到衣服到痘痘貼,一個不落地收拾得整整齊齊。
甚至還用便利貼寫下每一件物品放置的位置,方便蘇晚拿取。
我們在一起四年,但他對我的所有事都沒有如此上心。
就連我突發急性腸胃炎痛到抽搐,陸笙也隻是讓我多喝熱水。
我一個人強撐打車到醫院的時候,陸笙從睡夢中起床去接喝醉的蘇晚回家。
我抬手隨意揉了揉酸澀的眼睛,不巧和媽媽正對上了眼。
她卻笑了起來:
“怎麼了?一個人在家委屈?”
她的語氣輕鬆地像是在說挪威今天是晴天。
“我記得你小時候也經常一個人在家啊,怎麼反而長大了還矯情了?”
小時候一個人在家,是蘇晚剛來我們家的時候。
那年哥哥被困在火場,蘇晚的爸爸見義勇為將哥哥推出安全區域,自己卻來不及撤出,被坍塌的建築物砸中掩埋。
是媽媽打電話叫蘇晚的爸爸過來接哥哥回家的。
這成為媽媽心裏的一道刺。
所以蘇晚被接到家裏的那天,媽媽抱著她哭了一天,一遍又一遍向她保證“以後你就是我們江家的女兒,我們會保護你決不讓你受委屈。”
等我回家的時候,我的房間已經換成了陌生的公主床。
我的東西被裝進紙箱子,放進了不到三平米的小房間,沒窗戶,原先是放拖把的。
全家人為了怕她難過,帶她出去旅遊散心,一去就是半個多月。
六歲的我一個人在家,沒有手機,走之前也沒人和我說一聲他們去了哪裏,隻是讓鄰居到時間了在家門口放點食物。
那以後,蘇晚成了他們的女兒,我成了一條看家用的狗。
我躺在.6米的小床上,蜷縮著腿腳,把援藏申請又仔仔細細看了三遍。
這次援藏是我導師給我寫的推薦信,他說這個履曆會給麵試公職崗位加分。
這件事我沒和任何人提。
因為我從來沒被家人注視過。
中學時我大英賽拿了全國一等獎,我把獎狀發在家庭群裏,沒有一人回應。
等蘇晚說了句“今天上課我被老師表揚了”,全家則立刻湧出來喝彩。
我的消息永遠被孤零零遺忘在上麵。
大學時,再優秀的成績,再優秀的實習履曆,都比不過蘇晚的一句“今晚想吃雞翅”更加重要。
報到時間,8月3號。
正好是他們去挪威的第二天,也就是五天之後。
等他們回到家時,我已經在西藏了。
等他們發現我不在的時候,應該已經過去很久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