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再醒來時,沈見微已經出現在熟悉的病房中。
小腹傳來陣陣鈍痛,她下意識伸手去摸,卻觸到一片厚重的紗布。
賀凜舟從沙發上快步走來,臉上難得帶著幾分愧疚。
"見微,對不起。"
"你之前不知道自己懷孕了,受了那麼多傷和驚嚇......孩子沒保住。是自然流產。"
沈見微渾身一震,瞳孔猛地收縮。
她竟不知道自己懷了孕。
那個在她腹中短暫存在過的生命,她甚至來不及知道,就已經沒了。
淚水無聲地滑落,沈見微抬手捂住自己的臉。
賀凜舟站在床邊,沉默了片刻後繼續說道。
"醫生說你的身體情況很差,需要好好調養。我已經聯係了全國最好的療養院,在山裏,環境很好,我親自送你過去。"
"不用了。"沈見微啞著嗓子打斷他。
"我自己的孩子都沒了,調養還有什麼意義。"
賀凜舟心裏莫名覺得有些不對勁,但轉念一想,她大概隻是在鬧脾氣,安慰一會兒就好了。
他伸手去握她的手,卻被她猛地甩開。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推開了。
阮初初穿著白大褂走了進來,手裏拿著一份病曆,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微笑。
"沈小姐,我幫你做了術後檢查,流產手術很順利。不過......"
"你子宮受損太嚴重了,有嚴重的粘連和感染,為了保住你的命,我幫你做了子宮摘除手術。"
沈見微的大腦"嗡"的一聲炸開了。
"你說什麼?"
阮初初將病曆放在床頭櫃上,眼裏帶著明晃晃的挑釁。
"是子宮全切術。很遺憾,以後你都不能再生育了。不過你放心,手術很成功,恢複好的話不影響正常生活。"
沈見微雙目猩紅的盯著她,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她永遠不可能再有孩子了。
她連做母親的資格都被阮初初一句輕飄飄的話碾得粉碎——
那個人為了上位,竟連這種事都做得出來!
"是你......是你故意的!"沈見微瘋了一樣撲向阮初初,卻被賀凜舟一把攔住。
"沈見微你冷靜一點!霜霜是為你好,她是在救你的命!"
沈見微笑著笑著就哭了,"我的孩子沒了,以後永遠不能生育,她這是在救我的命?"
賀凜舟按住她的肩膀,神色複雜。
"你的情況確實很危險,霜霜做的決定沒有錯。你先好好養身體,其他的事以後再說。"
"以後?"沈見微看著他,眼底的最後一絲光也滅了,"賀凜舟,我和你沒有以後了。"
賀凜舟沉默了很久,最終隻是低聲說了句。
"對不起。我會補償你的。"
接下來一個星期,賀凜舟親自安排了一切。
他聯係了國內最好的療養院,在深山之中,環境清幽,醫療團隊頂尖。
出發那天,賀凜舟難得地親自開車,副駕上還放著沈見微愛喝的溫水和她常用的毯子。
沈見微靠在後座,閉著眼,麵無表情。
車子駛出城區,沿著盤山公路緩緩向上,兩旁的樹越來越密,人煙越來越少。
賀凜舟透過後視鏡看了她一眼,語氣放得很輕。
"療養院的環境很好,你安心住著,我會常來看你。"
沈見微沒有應聲。
就在這時,賀凜舟的手機突然響了。
車載藍牙接通,阮初初帶著哭腔的聲音在車廂內響起。
"凜舟!你快來!醫院門口又被一群患者家屬圍住了,他們說上次的事要找我說法,我好害怕......"
沈見微睜開眼,從後視鏡裏看見賀凜舟的眉頭瞬間擰緊。
"你別怕,別出診室,我馬上到。"
沈見微冷冷地笑了一聲。
聲音不大,卻足以讓賀凜舟的動作僵住。
"賀凜舟,阮初初是你老婆嗎?"
"她出什麼事跟你有什麼關係?她被人圍了找保安,找醫院領導,找警察。她憑什麼什麼事都找你?你是她老公還是她的管家?"
賀凜舟的臉色沉了下來,沉默了幾秒後才開口。
"沈見微,霜霜從小無父無母,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一個人可以依靠,她能依賴的隻有我。我不幫她,沒有人會幫她。"
沈見微聽著這話,隻覺得渾身的血都涼了。
她也有過無父無母的時候。
媽媽死了,妹妹死了,她被全世界拋棄的時候,賀凜舟在哪裏?
"所以她無依無靠就該你處處操心,我失去孩子、失去子宮,就活該被扔在半路上?"
賀凜舟猛地踩下刹車。
車子停在盤山公路的路邊,四周是密不透風的樹林,前方還有十幾公裏才到療養院。
賀凜舟轉過頭,目光冷硬地看著她。
"沈見微,你能不能別在這種時候無理取鬧?初初那邊真的出了事,我去處理完就回來接你。療養院就在前麵,你自己先走過去。"
說完,他直接下了車,拉開後座的車門。
"下來。"
沈見微看著他,忽然就不想爭了。
爭什麼呢?他心裏從來隻有阮初初。
她下了車,沒有說一個字。
賀凜舟甚至沒有多看她一眼,轉身上車,調轉車頭,引擎轟鳴著消失在來時的路上。
卷起的灰塵撲了沈見微一臉。
她站在空曠的盤山公路上,四周隻剩下風聲和鳥鳴。
療養院在深山深處,手機信號斷斷續續,路上連一輛車都沒有。
沈見微裹緊外套,沿著公路慢慢往前走。
走了大約二十分鐘,前方出現了一個岔路口,一條小路通向更深的山林。
兩個男人蹲在路邊的石頭上抽煙,看見沈見微的瞬間,眼神瞬間變得警惕又凶狠。
“喲,這深山老林的,怎麼還有個富太太的?”
其中一人站起來,上下打量著沈見微,目光最後停留在她那隻精致的手提包上,露出了貪婪的冷笑。
“瞧這身打扮,你很有錢吧?”
沈見微腳步一頓,本能地後退了一步。
“別過來。”
另一個男人也站了起來,笑嘻嘻地繞到了她身後,堵住了退路。
沈見微猛地轉身想跑,身後的人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用力將她扯了回來。
“跑什麼?這方圓十幾裏連個人影都沒有,你跑到哪兒去?”
沈見微拚命掙紮,卻因為剛做完手術身體虛弱,根本掙脫不開那鐵鉗般的手掌。
“放開我!我要報警了!”
“報?手機給我拿來!”那人一把搶過她的包翻倒在地上,看到沒什麼值錢貨,惱羞成怒地掏出一捆麻繩,“沒錢就想走?老實點跟我們走,等那邊把錢彙過來,自然會放了你。”
沈見微的眼淚終於湧了出來。
她剛失去孩子,剛失去做母親的權利,現在又被扔在這荒山野嶺,遭受這樣的對待。
賀凜舟,你滿意了嗎?
她絕望地閉上眼,忽然狠狠一口咬在那人手背上。
“啊——!臭娘們!”
那人吃痛鬆了手,沈見微拚盡全力朝林子深處跑去。
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咒罵聲。
“追!別讓她跑了!抓活的!”
沈見微跑得肺都要炸了,腳下一滑,跌跌撞撞地衝出了樹叢。
眼前是一道陡峭的山崖,崖底是深不見底的水庫。
她回頭,兩個男人已經追了上來,手裏揮舞著麻繩,臉上帶著猙獰的笑。
“跑啊?怎麼不跑了?”
“妹子,沒路了吧?乖乖跟我們回去,少受點皮肉苦!”
沈見微看了一眼身後的懸崖,又看了一眼步步逼近的兩人。
她沒有猶豫,轉身縱身跳了下去。
風聲在耳邊呼嘯,冰涼的水麵猛地將她吞沒。
沉入水中的那一刻,她隱約聽見岸上有人在慌張地爭吵。
"那人隻說把這女的扔在這兒毀了就行,沒說要她的命啊!真出事了誰擔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