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卿眠猛地站起來。
“霍衝。”
她這些年第一次叫了他的名字。
“他不過是個親衛,什麼都不知道,是我叫他來的。”
“你要殺,殺我。”
霍衝看著她,眼神裏閃過什麼,隨即別開了臉:
“押下去!”
禁軍將裴臨押到院子中央,把人按跪下來。
沈卿眠衝過去,跪地橫身擋在裴臨麵前,手上的傷口在這一步裏震開了,白布滲出血色。
“霍衝,你聽我說!你聽我說......”
霍衝打斷她:“朕叫你退開。”
“求你......”
沈卿眠抓住他的衣擺,獻血瞬間將他的金黃色龍袍染紅。
“裴臨自小便跟著我出生入死,我把他當親弟弟看待,況且當時敵軍夜襲那日,是他帶人來救的你我......”
五年邊關,她從沒開口求過任何人。
而此刻,她抓著霍衝的衣擺,企圖用那些回憶來讓他收回成命。
霍衝看了她一眼,最終還是轉過了頭。
“行刑!”
刀光落下,幹淨利落。
裴臨胸口瞬間滲出血跡,向前倒去的瞬間,沈卿眠接住了他。
他抬起頭,看著她,唇角微微動了動:
“將軍......此生追隨將軍,從未走錯,從未後悔。”
然後那雙眼睛慢慢地闔上了。
沈卿眠跪在地上,抱著他,一動不動。
他跟了她十七年,每一仗都衝在她前麵,每一次受傷都是替她擋的。
每一個深夜守城他都沒有睡,就站在她帳外替她看著那片漆黑的天。
他不是棋子,不是親衛,是她當作親弟弟的人。
而霍衝親手把他,殺死在了她麵前。
沈卿眠站起身走到霍衝麵前。
她抬起手想要一巴掌打在他臉上。
可下一瞬,沈鳶卻擋在了他麵前。
而那用盡全力的一巴掌就結結實實打在了她臉上。
沈鳶被那一掌扇倒在地,她趴在地上,隨後發出一聲撕裂般的哭嚎。
宮女已經慌了,撲上去,聲音尖利:
“娘娘......娘娘流血了!”
霍衝大步上前,俯身去扶沈鳶:
“阿鳶!快,快傳太醫!”
產婆已經從外頭跑進來,將沈鳶半抱半架著往內室去,嘴裏催著宮人燒水備布。
霍衝站起身,轉過頭,看向沈卿眠。眼神裏隻有失望。
“你如今......究竟變成了什麼樣子。”
“為了一個區區下人,當眾襲擊孕中的皇後。”
“朕當年那個卿眠,便是再烈再倔,也從未傷過一個無辜之人。”
沈卿眠沒有說話。
裴臨還躺在院子裏,血浸透了地磚,沒有人去管他。
霍衝往內室方向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聲音沉下去:
“就跪在這裏,等消息。”
然後他轉身走了進去,連看都沒有再看她一眼。
她不知道跪了多久,直到內室傳來一聲響亮的嬰兒啼哭。
產婆小跑著出來,跪地叩首,聲音裏掩不住喜色:
“恭喜陛下!娘娘誕下麟兒,母子平安!”
是個皇子。
霍衝仰頭,深吸一口氣,眼眶微微泛紅,隨即大步走進內室。
又過了約莫半個時辰,內室傳來腳步聲,霍衝從裏頭走出來,神情比剛才鬆開了不少,連眉梢都有了一分笑意。
“皇兒健壯,阿鳶有功。”
他站在門口,往沈卿眠方向看了一眼:“進來。”
沈鳶靠在引枕上,麵色蒼白,一個裹著繈褓的嬰孩正被奶嬤嬤抱著送到她懷中。
霍衝在她床榻邊坐下,語氣格外柔和:
“阿鳶,你想要什麼賞賜,朕都應你。”
沈鳶低下頭,看了一眼懷中的孩子,又抬起眼,往沈卿眠方向看過來:
“臣妾隻有一個請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