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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性情烈，臣妾不怪她，隻是今日這事鬧到這般田地......陛下，臣妾希望妹妹不要再記恨我了。”

她頓了頓，垂下眼，輕聲道：

“都是一家人，臣妾不想妹妹心裏頭有怨。”

霍衝的神情鬆動了，轉頭看向沈卿眠：

“你聽見了？阿鳶待你寬厚，你不知感恩，如今她誕下皇子，你理應上前致歉。”

沈卿眠站在原地，沒有動，也沒有出聲。

霍衝的眉頭漸漸壓下來。

沈鳶卻先開了口，柔聲道：

“陛下，妹妹骨子裏倔，強逼她說違心的話，她也未必真心，不如......”

“五日後是封後大典，陛下要攜臣妾往京城街市為百姓祈福，不如讓妹妹也一並隨行，替腹中這個孩子贖贖罪業，也好讓百姓看見，沈家上下都是一心為國的。”

霍衝沉默片刻，終於開口：

“你不肯低頭認錯，那便用行動來贖罪。”

“傳朕旨意，五日後封後大典，沈卿眠街頭遊街，當眾向京中百姓懺悔罪過，以示悔過之心。”

他說完站起身：“阿鳶你好生照顧自己，朕先去禦書房，給皇兒擬名字。”

腳步聲漸漸遠去，沈鳶慢慢偏過頭，看向沈卿眠。

“妹妹，五年前你被趕出京城，我就知道，你早晚還要回來。”

“我等了你五年，如今你回來手廢了，親衛死了，禁足在宮裏，還要遊街示眾。”

“如今，你倒是像條好狗，是任憑我怎麼發落都行了。”

沈卿眠看著她，一個字也沒有說。

她從內室裏退出來，走到院子裏，走到裴臨身旁，蹲下身去。

宮裏沒有人來收他的屍。

她親自把他的眼睛合上，又把他的手放好，整理了一下衣襟。

做完這些，她將人背起帶走了。

五日之後，沈卿眠穿了一身素白，發絲用一根素繩束起。

出城祈福的隊伍行至鬧市，禮樂齊鳴。

霍衝與沈鳶的鳳輦居中而行，兩側百官簇擁，旗幡招展，滿城香火氣。

沈卿眠獨自立於隊伍最末，單手垂落。

先是有人扔來一把菜葉，帶著泥土，砸在她頰側。

隨後是一塊碎石，打在肩上。

人群裏頭有罵她心狠手辣的，有罵她不識好歹的。

有罵她一個庶女出身、武夫脾性、配不上陛下的寵愛，活該落到今天這個田地。

沈卿眠站在那裏，接受著這一切。

臉上沒有淚，眼裏沒有悲，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霍衝的鳳輦停了一停，側簾掀開一角，他往她這個方向看過來。

她的樣子讓他越發心煩。

他撩開簾子，聲音壓低：

“卿眠，你就不能服個軟？”

“朕就這一句話，你認了錯，封後大典之後，朕給你榮華富貴，後半輩子你想怎麼過就怎麼過，朕不攔你。”

沈卿眠抬眼看他，沉默了片刻。

然後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霍衝盯著她，最終還是放下簾子，命人回宮。

沈鳶坐在輦內，側過臉，透過簾縫往外看了一眼，又收回了視線，唇角微微上揚。

遊街結束的時候，日頭已經偏西。

沈卿眠從人群裏走出來，菜葉還粘著一小片在肩上。

她抬手拂去，轉了一個方向，一步一步走進街市深處。

城東的鐵匠鋪子就在巷子盡頭。

鋪主認出她，話不多，把一個布包從櫃台底下取出來，放在她麵前。

沈卿眠用手背把布包撥開。

裏頭是一枚虎符。

這些年她手裏一直隻有一半，而另一半被老皇帝藏在了一處極為隱蔽的地方。

合攏的虎符，能調動的，是她五年間在邊關一手帶出來的舊部。

如今，她需要這另一半虎符了。

沈卿眠把虎符收進懷中，整理好衣襟，走出鐵匠鋪，走向巷口停著的那輛馬車。

車簾掀開，她踩著踏板上去，坐定。

“出城。”

車輪聲在青石板街道上軋過去，一路往城門方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