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行刑結束後,霍衝命人將沈卿眠好生帶了下去。
深夜,她靠在榻邊,手上的傷口鑽心的疼。
腳步聲在門外停了停,又近了。
憑借在軍中多年的共事,她一下就認出來了,那是霍衝。
他推門走進來,手裏拿著一隻瓷瓶擱在案上。
五年不見,他倒是神情自若了許多:
“這是上好的傷痕膏,用了不會留疤。”
沈卿眠看了一眼那瓷瓶,沒有伸手。
霍衝站在原地,看著她慘白的臉色,沉默了片刻,終究還是開口:
“卿眠,你這幾年,脾氣就半點也沒軟過?”
“認個錯,朕今日......”
“陛下。”
她打斷了他:“臣妾如今無名無份,陛下深夜私訪,若讓娘娘知曉,難免傷心。”
“陛下還是早些回去吧。”
霍衝看著她,胸腔裏有什麼東西猛地一梗,說不清是惱是痛,最終全數化作了怒意。
“隨你。”
腳步聲消失在廊道盡頭,沈卿眠才緩緩呼出一口氣。
沒過多久,窗邊傳來輕微的聲響,一道黑影從窗口翻入,落地無聲。
是沈卿眠的貼身護衛裴臨。
他抬起頭,看見她裹著白布的雙手,呼吸猛地一窒:“將軍......”
“別。”沈卿眠抬了抬手示意:“說正事。”
裴崇深吸一口氣,從懷中取出一封信,放在案上:
“找到了。送去城東鐵匠那裏連夜趕製,師傅說,再有半月可成。”
沈卿眠在心裏默算。
半月後,屆時剛好是封後大典,敵國很可能選擇在那日起兵,到時她便可以早早準備。
第二日,宮中的流言便傳的沸沸揚揚。
說沈卿眠狂妄自負,不識好歹,在殿前當眾使毒害了貴妃娘娘,廢手禁足是她咎由自取,換了旁人早就人頭落地了,還是陛下仁慈。
沈卿眠被關在行宮西廂,門口守著兩名內侍,進出皆要通報。
她靠在窗邊,把那些話一字一句聽進去。
若是按她之前的性子,定要撕碎這些人的嘴,再用軍法好好整治一番。
可如今一連過了三日,沈卿眠卻沒有任何動作。
第四日清晨,傳召的旨意到了。
宮中設宴,宴請來自北燕的停戰使臣,百官列席,她也在其中。
當日,沈卿眠換上宮裝,由嬤嬤替她整理好衣襟,跟著領路的內侍走進宴殿。
北燕使團坐在宴席的上首,沈卿眠認得他。
當年他想要帶兵占邊關城,沈卿眠與他交手過數次。
主使顯然也注意到了她,眯起眼,忽然開口:
“那位......可是大啟的鎮北將軍,沈卿眠?”
殿內的笑聲慢慢停了。
沈卿眠沒有說話,隻是看著他。
主使站起身,目光在她裹著紗布的雙手上停了片刻:
“想當年,沈將軍駐守邊關,鐵血治軍,手段狠絕,我北燕的鐵騎在你手下折損了多少兵馬,你是我北燕上下做夢都想活剝了的人啊。”
“沒想到如今再見,堂堂鎮北將軍卻這般狼狽,雙手裹傷,倒像是階下囚。”
笑聲落在殿內,沈卿眠的手指微微收緊,沒有動。
主使回到席間,拿起酒盞,當著滿殿文武的麵悠悠開口:
“既然兩國議和,今日宮宴,鎮北將軍理應出一份力。”
“那就撫琴一曲吧。昔年攻伐,大啟受我北燕所迫,如今承平,將軍當眾獻曲,也算替大啟慶賀議和,算作......賠罪。”
殿內一片寂靜,沈卿眠厲聲開口:
“本將軍不向敵寇獻藝。”
“再者,右手重傷,行動不便,無力撫琴。”
話音落地,殿內鴉雀無聲。
下一刻,主使重重拍了下案幾,厲聲道:
“好!好一個鎮北將軍!大啟無議和誠意,北燕即刻撕毀停戰合約!”
他的聲音在宴殿裏炸開,字字如雷:
“來人,隨本使離京,重開戰事!”
百官嘩然。
有人捏著袍袖,有人交換了慌亂的眼神,有人已經站起身,拱手朝霍衝叩拜:
“陛下,還請聖裁!”
聲音此起彼伏,越來越急。
霍衝看著她,眼神複雜:
“卿眠,彈一曲。”
“彰兩國交好之誠意。”
沈卿眠站在原地,沒有動。
霍衝的聲音冷下去:
“若再抗命,加重罪責,牽連邊軍所有戰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