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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衝已經從龍椅上起身，快步走下台階：

“快傳太醫！”

話音未落，殿外已有人飛奔而去。

太醫不過片刻便入了殿，跪在地上替沈鳶診看。

半晌，他抬起頭：

“陛下，娘娘手掌所接觸之物，似乎含有......含有南疆特有的烈性草毒。”

“此毒對常人無甚大礙，可對有孕之人卻極為凶險，輕則皮肉潰爛留疤，重則......”

他頓了頓，往沈鳶微隆的腹部看了一眼，沒有往下說。

霍衝臉色瞬間沉下去：“能否醫治？”

太醫低下頭：“娘娘看似中毒不深，但這雙手，怕是治好了也會落下疤痕。”

沈鳶猛地顫抖了一下，淚水奪眶而出：

“妹妹......你我雖有嫌隙，可腹中這個孩子是無辜的。”

沈父第一個回過神來厲聲嗬斥：

“逆女！”

“你剛回京，貴妃娘娘便險遭毒手！你在邊關這五年，究竟學了些什麼東西帶回來！”

沈卿眠平靜地看了沈父一眼：

“沈父此言有趣。臣妾剛踏進這座城，嫡姐的手便出了事。沈父未免也太著急了些。”

沈父臉色一僵，隨即勃然大怒：

“你這是什麼意思！滿殿文武都親眼目睹，是你遞出那張宣紙，是你害了娘娘！”

“陛下！”

他猛然轉向龍椅，撩袍跪地，聲音裏帶了哭腔：

“老臣教女無方，可娘娘腹中的龍嗣何其無辜！老臣隻有一請......”

他頓了頓，抬起頭，目光直直落在沈卿眠手上：

“廢她雙手，賠給娘娘！”

沈卿眠聽著她這個好父親說完，一切都恍然大悟了。

今天所有的一切，都是給她做的一個局，一場鴻門宴而已。

她在邊關五年，一身本事全在這雙手上。

廢了雙手，她便什麼都不是了，再不能握劍，再不能帶兵，再不能和沈鳶爭任何東西。

見霍衝遲遲不肯下令，沈鳶開口哭泣：

“妹妹常年在邊關，許是沾了這東西也不自知，臣妾不求嚴懲妹妹，隻是臣妾的孩子......這可是陛下的第一個孩子......”

她說著，眼淚又掉了下來。

沈父借勢，再度朝霍衝叩首：

“陛下，貴人宅心仁厚，可國法不可廢，請陛下聖裁！”

而沈父黨派的權臣也紛紛附和：

“請陛下聖裁！”

霍衝依舊站在原處，看著沈卿眠。

“卿眠，你可有話說？”

沈卿眠看著他，沒有說話。

有什麼好說的。

說了五年前那些功勞其實都是她的？說沈鳶的從龍之功是偷來的？

他若信，五年前就不會那樣待她。

霍衝看著她這幅樣子，最終還是開口：

“你回了宮，往後也不必再去邊關那種苦地方，雙手也不用拿武器了。”

“那這雙手就廢了賠給阿鳶吧，也算你將功補過。”

行刑的地方就在殿外的廊下。

沈卿眠跪在地上，手腕被人按住，雙手展在木台上，掌心朝下。

她沒有掙紮。

從始至終，她隻是抬著頭，平靜地看著霍衝站在五步之外的地方。

她在看他，他卻不敢看她。

執刑的人舉起了特製的木槌。

沈卿眠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停了片刻。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軍營裏，他曾經坐在她對麵，就著一盞昏黃的油燈，替她一點一點地磨那柄長劍。

磨完之後，他把劍遞給她說：

“卿眠，等天下太平了，我不讓你再動刀兵。”

“那我豈不是沒用了？”她當時笑著問。

他也笑，眼睛很亮：

“有我護著你，你不用有用。餘生，我護你握劍守山河，也護你放劍、一世榮光。”

如今她才知道，他說話算數，隻是護的人，不是她。

第一槌落下，沈卿眠的整個手背血肉模糊。

第二槌落下，她好像聽見了骨骼碎裂的聲音。

第三槌落下，她的雙手已經沒了知覺。

沈卿眠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那點最後殘存的什麼，就在這一刻，徹底斷幹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