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處外宅外表普通,裏麵裝飾堪稱奢華。
假山魚池,亭台樓閣。
院子裏點著宮燈,屋子裏更是燈火通明。
廊道裏,鋪設著西域進貢的地毯。
府廳內更是極盡奢華,各種珍玩古董目不暇接。
高文采好歹也是個錦衣衛千戶,如今更是貴為指揮使。
但是如此奢華的外宅,還是第一次見。
“高大人,請!”
魏忠賢做了個手勢,高文采回了禮。
二人以主賓落座,早有兩個美貌丫鬟端來兩杯熱茶。
“請。”魏忠賢再次開口。
高文采慌忙起身:“多謝公公。”
魏忠賢慌忙擺手:“都是自家人,這是我的一處外宅,非心腹不得而入。”
這句話看似輕描淡寫,實則包涵幾層意思。
這是我魏忠賢的秘密基地,不是我信任的人,是沒資格來的。
第二,我讓你高文采來了,就證明我沒拿你當外人。
給高文采端茶的美貌丫鬟‘噗嗤’一笑:“大人好福氣,這宅子就算是首輔大人都未曾來過呢。”
這丫鬟與其說是大膽,倒不如說是聰慧。
她明知道主人跟客人說話,自己這個做下人的不該開口。
可她還是說了,並且魏忠賢還是不滿的“哼”了一聲。
其實她知道,自己這麼說主人其實是高興的。
那丫鬟佯裝吃了一嚇,慌忙福了一福,跟著退了下去。
丫鬟退至門外,對著高文采輕聲一笑。
兩個淺淺的酒窩,動人心魄。
一雙俏眼款款情深,當真如春花綻放,嫵媚入骨。
魏忠賢看在眼裏,隻是微微一笑:“高大人若是喜歡,咱家便忍痛割愛贈與大人了。”
高文采這才回歸神來,雙手連擺:“公公萬萬不可,我家賤內凶猛如虎。若知此事,定會吃了我。”
尋常的官員,在受到美人計的時候。
要麼佯裝推辭,要麼色眯眯的拔不開腿。
像是高文采這般老實木訥的,還是第一個。
魏忠賢不由得哈哈大笑:“高大人不必客氣,若是喜歡,我這外宅一並給了你。到時候你金屋藏嬌,尊夫人怎會知曉。”
高文采登時大驚:“不可不可,下官未來寸功,怎敢承受公公如此大禮。”
“高大人何須客氣,你我一見如故,權當是咱家一番心意。”
魏忠賢在試探,也在拉攏。
若是執意拒絕,必引起疑心。
若是假裝答應,自己還真害怕家妻胡氏。
更重要的,胡氏與自己夫妻同心,高文采對妻子一向敬重,怎會做出此等事來。
高文采站起身,恭恭敬敬的施了一禮:“公公大恩,我高文采此生難報。若非公公提攜,小人如今不過是蒙祖蔭得一千戶之職。看似風光,實則屢受那田爾耕排擠。若非公公您,哪有小人今日。”
魏忠賢見他執意如此,也隻好作罷。
他歎了口氣:“咱家身邊,皆是趨炎附勢之徒。高大人如此實誠,咱家也是頭一回見。罷了,咱們還是先言正事。”
高文采這才點點頭,坐了下來:“公公,如今你我共渡一條船。下官有什麼話就說了。”
“講。”
高文采沉吟了一下,隨機說道:“眼前你我之局,非在朝堂彈劾,亦非不得聖上信任。而是,在這兩百萬兩銀子。”
“嗯,直言無妨。”
“公公您想,不管是您的東廠,還是下官執掌的錦衣衛,都是聽命於萬歲一人。既如此,咱們何懼百官?”
魏忠賢一怔:“你的意思是,不怕咱家得罪人,隻要湊夠那兩百萬兩銀子?”
高文采點點頭:“正是,若咱們畏懼百官,完不成任務。萬歲治罪下來,你我皆人頭落地。既如此,咱們有何懼哉!此事乃是工部、戶部幾個蠢貨把賬目做的糊塗,再加上那王體乾貪得無厭。咱們第一步,就是先把王體乾治罪,凡是當年三大殿修葺的主要人員,全都緝拿歸案。”
“這個...”魏忠賢再次猶豫了起來。
這樣一來,他真的就把朝堂上的大多數官員都得罪死了。
尤其是那些閹黨骨幹,對自己勢必也會心生不滿。
看到魏忠賢不說話,高文采繼續說道:“下官知道公公憂慮什麼,無非就是跟隨公公的幾個心腹會心生不滿。”
魏忠賢歎了口氣:“永貞、文升、淳夫、文煥?幾人皆有涉案,這些人隨我多年。若是將此事徹查,咱家如何跟他們交代。”
高文采“哼”了一聲:“不忠於公公者,為何留之?”
魏忠賢抬起頭,盯著他:“你說什麼。”
“下官的意思是,人走了可以再換。沒了一個李永貞,再提拔一個對公公忠心的張永貞王永貞。沒有了崔文升,咱們再換一個張文升,趙文升。公公恩澤天下,想效忠公公您的人還少了?”
這一番話,當真是如醍醐灌頂。
魏忠賢瞬間的就頓悟了,對啊!
為什麼我這麼傻呢。
這些人是自己的心腹不錯,但是他們出事了啊。
自己再保他們,不但保不住還得把自己搭進去。
沒了這些左膀右臂,咱家再培養幾個左膀右臂。
這年頭,想效忠我魏忠賢的人如過江之鯽,還缺這幾個了?
“隻是,這些人都身居要職,倉促之間哪有合適人選。”魏忠賢又歎道。
“公公此言差矣,就比如咱們今日在乾清宮,若無司禮監方正化為你我求情,萬歲爺豈能輕易饒了你我。還有那賈貴,雖說看似滑稽,實則對公公也是一片赤誠。”
一提起方正化,魏忠賢登時激動起來:“對對對,你不說我還差點忘了。方正化對咱家有恩,咱家不會忘了他的好處。”
高文采一拍大腿:“如今萬歲爺想徹查三大殿的案子,像是王體乾、李永貞、崔文升等人勢必遭殃。公公若肯壯士斷腕,將這些人徹查。朝堂上那些彈劾公公結黨營私的奏疏,便會不攻自破。到時候,萬歲爺對公公您隻會愈發信任。”
“你是說,如此一來咱們不但能湊出那兩百萬兩銀子,咱家大不了再換一批心腹?”
高文采“嗯”了一聲:“實不相瞞,下官雖說是想效忠公公您,其實也是一心上位。隻有那田爾耕倒下,下官才有機會爬上來。所以,想王體乾他們倒下的人,都是公公提拔的最佳人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