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東廠就缺這樣的人才

高文采其實並不怎麼擔心，他的擔心更多的是裝出來的。

要取得魏忠賢的信任，這是皇帝的意思。

王體乾的案子牽扯太廣了。

要知道修繕三大殿耗費了近八百萬兩白銀，相當於國庫兩年的收入。

吏部、戶部、禮部、刑部、工部都有官員牽扯。

想要查這麼一個大案子，讓官員們吐出貪墨的二百萬兩銀子。

其中得罪的人，怕得是整個朝堂。

高文采無所謂，錦衣衛幹的就是得罪人的差事。

曆代的錦衣衛指揮使，都是給皇帝幹臟活的。

因為有皇帝罩著，官員們即便是恨得牙癢癢也無可奈何。

魏忠賢就不一樣了。

閹黨說白了就是一個共同利益體。

本來這個利益體就在分化，內部傾軋的事司空見慣。

現在好了，再讓東廠去查三大殿的案子。

這等於說是，魏忠賢要把朝官們都得罪死了。

別說是如今的小皇帝，就算是天啟皇帝在位的時候，魏忠賢也不敢這麼做。

得罪了官員，這些官員畏懼魏忠賢的權勢敢怒不敢言。

現在不一樣了，現在皇帝態度曖昧。

你魏忠賢失去了天啟皇帝那棵大樹，如今的皇帝對你的態度不明。

那大家還怕個球！

大不了魚死網破，你再敢查我們，我們繼續彈劾繼續舉報。

你魏忠賢幹的那些事，大家都一清二楚。

說你禍國殃民，那是一點也不為過。

所以又到了我們的魏公公糾結的時刻。

乾清宮門外，他和高文采站在那裏，心中五味雜陳。

看起來，二人都是滿腹心事。

都在為能不能完成皇帝交給的任務發愁。

一個是真的愁，一個是假的悲傷。

半晌，高文采終於看了眼魏忠賢：“九千歲，皇爺交代的事，可甚是難辦啊。”

魏忠賢早已沒了往日的囂張跋扈，慌忙施了一禮：“高大人，可莫再折煞咱家了。以後，還是稱呼我老魏，九千歲的稱呼，是萬萬不敢當的了。”

高文采一驚，慌忙扶住了他：“九千歲何出此言，下官能有今日全靠九千歲的提攜。九千歲大恩，下官沒齒難忘。”

魏忠賢連連擺手：“莫要再提莫要再提，高大人，你若瞧得起我魏忠賢，就叫我老魏。”

魏忠賢一再堅持，高文采也知道他現在的處境。

他再也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九千歲，九千九百歲了。

高文采想了想，還是說道：“好吧，那我還是叫您魏公公。”

魏忠賢點了點頭，算是默認了這個稱呼。

二人一起離開皇宮，在路上一路閑聊著。

“魏公公，今日在乾清宮你我可是刀尖上跳舞啊。我還從未見過萬歲爺，發這麼大的怒氣。”

魏忠賢心有餘悸：“可不是，萬歲爺是動了真怒。咱家這條老命，可差點丟掉了。”

高文采點了點頭：“不過公公放心，萬歲爺雖是惱怒，但對公公還是萬分信任的。”

魏忠賢一怔：“為何？”

“公公您想啊，朝中那些居心叵測之人，彈劾您的奏疏比這嚴重的多，萬歲爺為何無動於衷。”

“這個...”

高文采微微一笑：“那是因為萬歲爺對公公您還是放心的，隻是萬歲爺對於金錢的執念太深。”

魏忠賢眼睛一亮：“真的，你也是這般想的麼？”

高文采點點頭：“咱們做臣子的，一生如履薄冰。好在萬歲爺對你我尚無猜忌之心，隻是對金錢有些執念，對咱們來說其實也是好事。”

聽得高文采這一番分析，魏忠賢心情舒暢了些。

“高大人見教的甚是，隻要萬歲爺對你我尚且信任，別的都是小事。”

高文采深以為然的繼續點頭：“沒錯，三大殿的修繕漏洞太多。當今萬歲爺又是洞察秋毫的，這筆窟窿咱們必須得補上。”

一聽這個，魏忠賢又垂頭喪氣起來：“補，這個怎麼補。這可是，整整兩百萬兩紋銀啊。”

半年的國庫收入，讓魏忠賢去哪裏淘換銀子去。

閹黨這種利益共同體，一旦利益不存在了，大廈傾塌也是遲早之事。

二人一路說著，不覺已到了宮門外。

高文采猶豫了一下，隨即說道：“公公，下官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當有人跟你說出有句話不知該不該說的時候，那就證明對方一定會說的。

久在官場的魏忠賢這隻老狐狸，此時已經徹底陷入了高文采挖的坑。

“你我還有什麼不可說的，來來來、這裏不是說話之地。我在宮外有處外宅，咱們去那裏談。”

此時的魏忠賢，急需一個說話之人。

他要的，是能為自己出謀劃策，能夠應對皇帝刁難的人。

而不是一群攀附馬屁之徒。

沒看出來啊，這個高文采思維清晰邏輯通順。

更重要的是，高文采還不是閹黨骨幹成員，還沒有和魏忠賢組成利益共同體。

高文采又對自己感恩戴德，這才是魏忠賢目前最需要的。

我們東廠，就缺你這樣的人才。

魏忠賢在宮外，到底有多少外宅沒有人知道。

但是這處西城的外宅，看起來外表普通，在一處不起眼的巷子裏。

走進胡同，到了宅子外就看到了十幾個站崗的家丁。

這些人勁裝結束，高文采隻一眼就看出和普通的家丁並不一樣。

魏忠賢的轎子在大門停下，幾個家丁急忙奔了過來。

有人狗一樣的跪在了地上，有人揭開轎簾。

一人伸出手，攙扶著從轎子上下來的魏忠賢。

魏忠賢踩著一名家丁的後背，走下了轎子。

“高大人，您請隨我來。”

魏忠賢回過頭，高文采慌忙迎了上去。

在幾個隨從的簇擁下，高文采隨著魏忠賢走進了宅子。

宅子外麵的十幾個家丁，無不麵麵相覷。

廠公一向孤傲，還沒看到他對誰如此客氣過。

就算是當朝的內閣首輔，見了廠公都得畢恭畢敬。

而此時的魏忠賢，竟然對高文采如此客氣。

口口聲聲的稱呼高大人，還用了個‘您’字。

這是何等的待遇，這位高大人到底是幹什麼的。

高文采隨著魏忠賢進了內宅，這才被眼前美輪美奐的景象驚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