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閹黨的清算

其實高文采的這番話，魏忠賢並不是不知道。

隻是牽一發而動全身，閹黨能有今日呼風喚雨。

除了得皇帝寵信，還有就是勢力遍布朝堂內外。

自己的骨幹成員一旦被清算，那他魏忠賢就成了砧板上的魚肉了。

好在高文采跟他說，皇帝在乎的是他的錢。

至於你結黨營私也好，排除異己也罷，這些皇帝都不在乎。

這給了魏忠賢底氣，他自己也是這麼覺得的。

換成任何一個皇帝，麵對堆積如山的彈劾奏疏，他魏忠賢早就碎屍萬段了。

偏偏這小皇帝如聾子瞎子一般，對這些不聞不問。

但是若是你知道貪了他的錢，小皇帝就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

魏忠賢信了高文采的話，他決定來個壯士斷腕。

“高大人，這套外宅旁人無從得知。你就不要客氣了，就算是咱家謝你的。”

高文采再次起身，鄭重其事的施了一禮：“廠公，你我之間就無需客氣了。往後隻要你我聯手，朝堂內外誰人是對手。”

魏忠賢心中一喜，緊緊握住了高文采的手：“咱家總算是沒看錯人，若非你我年齡懸殊，你我必義結金蘭。”

高文采心中冷笑一聲，魏忠賢這廝是想讓自己伏低。

和他義結金蘭，別說高文采沒這個資格。

那些閹黨敗類們，勢必也會嫉恨自己。

若拜這老東西為義父，為了陛下的宏圖大業也未嘗不可。

但骨子裏，高文采是瞧不上魏忠賢的。

是以，參拜的話到了嘴邊終究是沒有說出口。

他隻是笑了笑：“公公若有用的上下官的地方，赴湯蹈火。時辰不早了，恐賤內等得久了，下官先行告辭了。”

魏忠賢的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鷙。

旋即，他也換了副笑臉：“好，我送你。”

“公公萬萬不可，這可折煞下官了，下官自己走就行。”

魏忠賢並沒有繼續相送，隻是在府廳站起身：“如此，高大人保重。”

高文采拜別了他，剛走到廳外。

身後又傳來了魏忠賢的聲音：“高大人。”

高文采愕然回頭。

“尊夫人有什麼手段，讓高大人你如此坐懷不亂。”

高文采一驚，魏忠賢看自己的眼神滿是狐疑。

閹黨身邊的貨色，有一個算一個，都是趨炎附勢的無脊梁骨之徒。

高文采太正了，正的不像是自己人。

魏忠賢心中，難免起疑。

“什、什麼，廠公您說什麼。”

魏忠賢微微一笑：“沒什麼，去罷。”

高文采猶豫了一下，隨即道：“賤內雖憨，卻自比明珠。時懶如豬，時強似驢。時凶如虎，時黠似狐：時暴如雷，時胖如墩、雖偶有欺壓與我，但忠貞不二，盡心侍奉。深得吾心，願她無病無災，其壽如龜，日日喜樂，常伴左右，人生足矣。”

魏忠賢哈哈一笑：“好走。”

高文采一抱拳，心中冷笑。

你一個沒卵子的閹人，焉知吾妻的好。

看著高文采漸行漸遠的背影，一個隨從湊上前來：“廠公，當小心此人。”

魏忠賢“嗯”了一聲，並未回答。

閹黨的清算，很快就開始了。

這次是錦衣衛和東廠聯手。

不同於以往，都是東廠辦案，錦衣衛隻是個跑腿的。

現在不一樣了，錦衣衛已經完全獨立於東廠之外。

而且，指揮使高文采深受皇帝的寵信。

相比之下的魏忠賢，則小心謹慎的多。

再者說了，皇帝禦旨是東廠協助錦衣衛辦案。

也就是說，風水輪流轉。

東廠淪為了錦衣衛的附庸。

一開始，許多錦衣衛還有些不適應。

待得他們看到東廠的幾個掌班、司房被高文采呼來喝去，那幾個東廠的閹人連個屁都不敢放。

其中兩個檔頭辦事不力，被高文采扇了幾個大嘴巴子。

上行下效，錦衣衛們也都硬氣了起來。

三大殿的案子非同小可，幾乎是牽扯到了整個朝堂。

高文采並沒有急於動手，而是先從外圍下手。

工部的兩個主事，戶部的一個員外郎。

此外，東廠的幾個檔頭，其中還有魏忠賢身邊的一個隨從。

這些人，都被抓了起來。

如今的錦衣衛，龍精虎猛。

他們衣著光鮮亮麗，飛魚服，繡春刀。

更重要的，錦衣衛不乏武藝超群的高手。

辦案的時候，幹淨利落。

那些錦衣衛的老油條還好些，辦案的時候相對圓滑。

畢竟這次抓的，幾乎都是閹黨集團的人。

而那些新晉招募來的錦衣衛，他們年輕氣盛，可就顧不得這些多了。

萬歲爺金口玉言！自今日始，錦衣衛不再拖欠餉銀。

優先的給養，豐厚的待遇。

錦衣衛，儼然成了人人眼中的香餑餑。

就連大內侍衛，都絞盡腦汁想的進入錦衣衛編製。

更別提，護衛京城的三大營將士了。

至於社會上招募的那些根正苗紅的青年，他們大多來自於社會底層。

這些底層的社會人員，對閹黨是深惡痛絕。

是以辦案的時候，下手往往也是沒輕沒重。

東廠一個刑匠還想反抗，差點被當場打死。

一時間，閹黨人人自危。

這樣做的後果就是，閹黨內部之間分化更為嚴重。

尤其是骨幹成員之間的互相傾軋，甚至於互相揭發攀咬。

這一切，都是為了盡快和閹黨撇清關係。

作為司禮監掌印太監的王體乾，同樣感受到了深深地危機。

作為魏忠賢的頭號智囊，所有內閣票擬、皇帝的批紅，到最後都得他王體乾這個掌印蓋章才有效。

可以說，王體乾才是那個權勢滔天的人。

本來，王體乾可以和魏忠賢分庭抗禮。這樣，也不至於弄得魏忠賢一家獨大。

王體乾偏偏不，非要攀附魏忠賢，甘願為其做走狗。

天啟皇帝活著的時候，政務幾乎全靠王體乾和李永貞梳理。

百官的奏疏，內閣的票擬，他們都會經過層層篩選。

把不利於閹黨的內容刪掉，然後上報給皇帝。

天啟皇帝始終被蒙在鼓裏，東林六君子慘案，就是這些閹黨的手筆。

當時楊漣上書，隸屬魏忠賢二十四大罪。

就是他王體乾從中作梗，把奏疏不利內容刪掉。

不明就裏的天啟皇帝認為是楊漣無中生有，於是將楊漣下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