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不褒不貶

高文采的嘴角，露出一絲微笑：“是極，夫人你以後看著吧，這大明要變天了！”

胡氏雖為一介女流，卻也注重名節。

丈夫不可同流合汙，在官場屢遭排擠。

而今得天子提攜，榮升為錦衣衛指揮使。

這份榮寵，自當粉身以報。

他雖不懂丈夫說的這些大道理，但看著丈夫如此興奮開心的樣子，心中自也歡喜。

“妾身雖不知什麼大道理，然也隻忠孝信悌禮義廉恥，忠字當頭。古人有雲‘時危見臣節，亂世識忠良。’天子如此大恩，我等自當粉身相報。”

高文采歎了口氣，目光憂愁的看向了窗外。

他知道，前方的路有多難。

一個從上到下爛到根子裏的王朝，要想重新煥發生機，必然要有壯士斷腕的魄力。

希望當今的天子不會隻是一時熱情，他真心希望看到大明的春天。

居住宮外府邸的魏忠賢很慌，他深切的感受到了冰火兩重天。

一方麵，崇禎對自己褒獎有加。

尤其是，自己辦妥了這五十萬兩銀子的事。

雖然得到了小皇帝的信任，魏忠賢卻怎麼也高興不起來。

畢竟，籌集銀子已經得罪了閹黨很多人的利益。

這些人畏懼魏忠賢的威嚴，表麵上不敢發作。

實際上，早已滿腹怨言了。

小皇帝這一招，不可謂不毒。

魏忠賢深切的感覺到了，什麼叫天威難測。

他實在猜不透小皇帝的心思。

你說小皇帝信任自己吧，那些彈劾自己的奏疏，小皇帝並沒有像之前那樣給那些上書的臣子治罪。

你說不信任自己吧，這隔三差五的賞賜又是不斷。

前日，小皇帝還派人來，賞賜了魏公公兩匹布帛。

兵部尚書崔呈秀這個狗東西，老爹早不死晚不死，偏偏在這個時候死了。

這給了小皇帝理由，崔呈秀回鄉丁憂三年。

兵部尚書，由孫承宗接任。

這個孫承宗並不是閹黨成員，這讓魏忠賢倍感無力。

太祖皇帝朱元璋、成祖皇帝朱棣，哪一個不是人中龍鳳。

他們都知道前朝宦官專權的後果，尤其是漢唐宦官亂政的前車之鑒。

有明一朝，司禮監和東廠權利完全依附皇帝。

魏忠賢沒有兵權，加上又不識字。

最重要的，還是他沒有藩鎮根基。

一旦失去了皇帝的信任，那就是砧板上的魚肉任由宰割。

還有就是閹黨集團內部勾心鬥角，依附者都是趨利避害之徒。

沒出事的時候，大家都叫自己千歲爺。

出事了，大家又會臨陣倒戈，無人肯為自己出頭。

大兒田爾耕這畜生，就是最好的例子。

這廝竟然敢帶頭上書彈劾自己，這讓魏忠賢想起來就怒不可遏。

“祖爺，老祖太回來了。”

直到番子來報，魏忠賢才精神一震。

他親自起身，到門外迎接。

對食客氏在太監的攙扶下，慢悠悠的走了進來。

此時魏忠賢在宮裏唯一的耳目，就剩下客氏了。

“姐姐你可算是回來了，快些跟我說說，宮裏可有什麼新鮮事。”

看著略顯驚慌的魏忠賢，客氏到了府廳坐了下來。

“慌什麼，天，它塌不下來。”

聽到客氏這般說，魏忠賢懸著的心登時放了下來。

“姐姐，宮中可是有什麼消息？”

客氏“哼”了一聲：“消息，有好消息也有壞消息。老魏，你想聽哪一個。”

客氏是朱由校的奶媽，被封為奉聖夫人。

平日裏，出行都是嬪妃一樣的排場。

囂張跋扈慣了的她，即便是作為對食的魏忠賢都得客客氣氣。

“是是是，阿姐神通廣大，就算是有壞消息，又姐姐在咱家也不怕。”

說罷，魏忠賢給手下使了個眼色。

一個小宦官走上前去，給客氏輕輕的捶著背。

“那是自然，有老祖太坐鎮，誰敢跟咱們造次。”

客氏被著馬屁一拍，這才舒服的“哼哼”了幾句。

“皇帝對我尚算客氣，衣食雖說是無缺。但是老魏啊，非常之時當小心行事。莫要什麼把柄，落在他人手中。否則，神仙也救不了你我。”

麵對客氏的敲打，魏忠賢唯唯諾諾：“姐姐見教的甚是，萬歲爺對我評價如何。”

這才是魏忠賢最為關心的，客氏在宮中耳目眾多。

他對於小皇帝的動向，全靠客氏這個內應。

說到這裏，客氏歎了口氣：“老魏啊，這皇帝可不是好對付的。雖說年紀輕輕，然做事果斷雷厲風行，就算是我也得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客氏說這話倒不是危言聳聽。

她跟著崇禎去過煤山，見識過崇禎的手段。

這位年輕的小皇帝，可不容易拿捏。

魏忠賢擦了擦汗，他何嘗又不是一樣的想法：“姐姐說的甚是，我自會約束門下，低調行事。”

客氏這才點了點頭：“不過你也用不著太過擔心，皇帝對你的評價有八個字。”

魏忠賢一怔：“哪八個字？”

“不褒不貶，不善不惡。”

魏忠賢微微皺眉，小皇帝的這個八個字，足以讓他又徹夜難眠了。

就魏忠賢那些花花腸子，崇禎是一清二楚。

換位思考一下，作為奸商的崇禎若是魏忠賢，此刻最為擔心的就是皇帝對他的態度。

客氏，是崇禎迷惑魏忠賢最好的棋子。

對與客氏，敲打和寬慰並舉。

先是把客氏帶到煤山老歪脖子樹下教育一番，隨即又差王承恩給她送去了一些過冬的石炭。

客氏自是誠惶誠恐。

緊接著，崇禎在宮中散布出話來。

說這個魏忠賢不是什麼好人，但也不算是壞人。

魏忠賢湊齊了五十萬兩銀子，崇禎不褒獎。

對於朝臣彈劾魏忠賢，皇帝也不貶斥。

說白了，就是讓你猜不透皇帝的態度。

這才是最要命的。

要麼皇帝重用自己，要麼皇帝猜忌自己。

皇帝態度不明，這讓魏忠賢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是好。

客氏看出他的心思，沉聲道：“老魏啊，夾著尾巴做人就對了。隻要你不落人把柄，皇帝還是信任你的。”

魏忠賢收起笑容，點點頭：“知道了。”

“不過，”客氏隨即話鋒一轉：“你收的那些徒子徒孫，你可要小心防備。我可聽說，這些彈劾奏疏，有些人可都是你的心腹。哼，這幫子吃裏扒外的狗東西，你可要小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