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許大人,萬歲爺親臨北鎮撫司,這可是萬歲爺親口吩咐的。以後錦衣衛,餉銀絕不拖欠。優先的配給,金口玉言。”
馬超的話,讓南鎮撫司的幾個官員心中大喜。
眾人無不彈冠相慶,優先的給養啊,待遇堪比大內侍衛。
許顯純一顆心卻登時沉了下去。
萬歲爺親臨北鎮撫司,自己這個指揮僉事竟一無所知。
這裏麵釋放出的信號,許顯純懂了。
自己被邊緣化了。
原因也不難理解,一朝天子一朝臣。
新君繼位,自然是培養自己人。
那田爾耕, 不一樣被罷官削職了麼。
不過他許顯純終究是不一樣的人,他不想就這麼甘等。
他不甘心就這麼的退出大明的政治舞台,他是有野心的。
無非就是獲得皇帝的信任麼。
那魏忠賢不依舊是深得恩寵麼,我為什麼不能呢。
這麼一想,許顯純登時有了主意。
想得到皇帝的寵信,他必須做出一些驚天之舉。
他一個依附閹黨的指揮僉事,又能有什麼驚天之舉呢。
還真有。
許顯純想到了一個人,我們的魏公公。
作為閹黨的骨幹,許顯純深知魏忠賢幹的那些事。
這些事一旦抖出來,魏忠賢必將萬劫不複!
踩著別人的肩膀往上爬,本就是許顯純的拿手好戲。
魏忠賢雖說是恩寵依舊,甚至於前些日子還被崇禎賞賜。
但是,朝中彈劾魏忠賢的奏疏,也多了不少。
甚至於,明目張膽了。
皇帝的態度就有些曖昧了。
一開始,彈劾魏忠賢的人,都被皇帝厲聲駁斥。
到現在呢,有的彈劾奏疏,崇禎選擇了冷處理。
不表態,不聞不問。
所以魏忠賢也很慌,他也摸不清皇帝的意圖。
許顯純很聰明,他看得清楚。
魏忠賢的好日子,不遠了。
於是,一個大膽的念頭在腦海中成型。
許顯純決定彈劾魏忠賢。
作為閹黨的骨幹,彈劾的好處有三。
其一,現在彈劾魏忠賢的人多如牛毛,也不外乎多自己一個。
其二,將來一旦魏忠賢倒台,自己可以明哲保身。
其三,那就是許顯純已經嗅到了危機,閹黨必然會被清算。
這時候自己跳出來彈劾,自己在皇帝麵前就能露臉。
許顯純確實很聰明。
但聰明人有時候,往往反被聰明誤。
許顯純彈劾魏忠賢是對的,但不是現在這個時候。
許顯純決定在冬至大朝會的時候,上書彈劾魏忠賢。
大明的朝會分三種,大朝會、朔望朝,常朝。
先說說這個大朝會,那是禮儀大典。
在皇極殿,舉行朝賀、獻禮、慶典等儀式內容。
一年當中,隻有正旦,也就是過年的時候,還有冬至以及皇帝生辰的時候舉辦。
京城的文武百官,宗室皇親以及勳貴們甚至於藩屬國使臣都會參加。
朔望朝就是初一十五,在皇極殿舉行儀式。
常朝就不必說了,就是尋常的禦門聽政。
許顯純之所以選擇在大朝會彈劾,就是為了把事情鬧大。
隻有把事情鬧大了,才能真正扳倒魏忠賢。
富貴險中求,此時的許顯純已經顧不得這許多了。
他不想走田爾耕的老路,被徹底邊緣化。
相比之下,北鎮撫司的錦衣衛們日子就好過得多了。
簡直比過年還熱鬧。
許多人在路上買酒買肉,準備回家好好犒勞一下父母妻兒。
那些單身狗們,則是三五成群的,去酒樓飯館的,也想著瀟灑一下。
高文采買了二斤豬頭肉,一碟花生米,還打了兩角酒。
不好意思,花生這東西現在實屬尋常。
但是在大明,花生屬於奢侈品。
首先雖然在弘治年間,花生作為外來物種已經引進大明。
南方一些州府郡縣也多有栽培,但未見大規模種植,更別提有人拿來榨油。
在南方雖然很是常見,在北方卻幾乎沒有。
作為大明京城,天子坐鎮的首善之地。
花生也是從南方運過來,作為奢侈品擺上餐桌的。
平日裏,高文采自然是舍不得的。
但現在不一樣,他是錦衣衛指揮使。
此外,拖欠了一年多的俸祿,發下來了。
是時候,該好好犒勞一下自己了。
尤其是妻子胡氏,更是跟了自己吃了不少苦。
桂花糯米糕的香氣,從巷子裏飄出。
高文采買了一包,用油紙包了揣進了懷裏。
一路上腳步都輕快了些,回到府上的時候,妻子胡氏早已笑臉相迎的從院子裏奔了出來。
“喲,相公今兒怎麼回來這般早,衙門裏不忙麼。”
胡氏已經知道丈夫生了錦衣衛指揮使,對於他家來說,這可是天大的喜事。
上個月回娘家的時候,哥嫂還對自己冷嘲熱諷。
說自己嫁給了個千戶,也隻是表麵上風光,日子都過不下去了,還有善心免了佃戶的租子。
胡氏臉色通紅,回家想借錢的話到了嘴邊,生生咽了回去。
可娘家人得知丈夫做了錦衣衛指揮使後,立馬又換了一幅嘴臉。
這些胡氏都不在乎,她隻想丈夫平平安安的。
即便是粗茶淡飯,日子也過得踏實。
高文采微微一笑:“衙門發餉了,我買了二斤豬頭肉還打了兩角酒。”
妻子上前接過提著豬頭肉的麻繩和兩壺酒,笑問:“我就說天子不會忘了你們,發了幾個月的?”
二人說說笑笑,一同進了屋子。
“都發了,一共一百三十八兩七錢,留一百三十兩你家用。剩下的零碎,喚做我日常開支。”
說罷,高文采將包袱裏的銀子,扔在了桌子上。
胡氏吃了一驚,走上前去打開包袱。
裏麵,都是白花花的銀子。
“怎麼有這許多?”
高文采在桌子旁坐了下來,笑吟吟的道:“這是一年的俸祿,如今我是指揮使,往後的俸祿還多些。”
不要被影視劇欺騙了,大明官員的俸祿並不高。
就算是一個錦衣衛指揮使,單純的俸祿大概也就是不到九十兩白銀。
再加上朝廷的各種補貼賞賜,一年二三百兩撐死了。
當然你要是做個貪官,那就不一樣了。
闖賊破城後抄家吞沒臟銀,錦衣衛指揮使駱養性被李自成拷問出三萬兩白銀,那也隻是冰山一角。
像是田爾耕,一年撈個幾萬兩銀子都實屬正常。
高文采是個清官,自然不會有太多,但他已經知足了。
“天子恩典,竟把你們拖欠的俸祿都給了。”
“是啊夫人,不但都給了,今兒天子還親臨衙門呢。”
胡氏一驚:“你是說,天子去了北鎮撫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