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慷慨激昂

崇禎是誰，前世他是個妥妥的奸商。

造假販假的事，那是輕車熟路手到擒來。

這份彈劾奏疏自然不是田爾耕的，而是崇禎自己偽造的。

不管是筆跡還是語氣，都是如出一轍。

就算是田爾耕本人，怕是也難辨真假。

彈劾的內容不重要，奏疏的真假也不重要。

崇禎要做的，是把水攪渾。

魏忠賢氣的渾身發抖，這田爾耕平日事事諂媚，沒想到會背後給自己捅刀子。

“忠賢，此事你怎麼看？”崇禎的語氣冰冷。

魏忠賢痛哭流涕：“皇爺，老奴冤枉，田爾耕滿口胡言。”

崇禎點了點頭：“朕知道，田爾耕瘋了。”

魏忠賢一呆。

“這田爾耕奏疏皆是對你的人身攻擊，卻無實質證據。就因為，有人傳言朕要罷他的職，此人這才胡亂攀咬。”

一朝天子一朝臣，錦衣衛指揮使本就是皇帝的心腹。

崇禎繼位，扶持自己人，讓田爾耕下台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其實誰做這個錦衣衛指揮使，對魏忠賢來說並不重要。

誰聽話才重要。

“皇爺英明，那田爾耕就是條瘋狗。”

崇禎也是義憤填膺，轉過身：“明日朝會，朕就罷免了這廝！”

“皇爺，錦衣衛指揮使一日不可或缺，罷了田爾耕，有誰能擔此重任？”

崇禎回過頭，目光冰冷。

魏忠賢吃了一嚇：“老奴死罪，不敢妄議。”

“罷了，朕也在為誰來當這個指揮使頭疼。魏忠賢，你覺得誰最合適？”

魏忠賢心念電轉，看得出，皇帝對自己的疑心並未消除。

本來田爾耕下台，許顯純是最佳人選。

但這小皇帝疑心甚重，知道許顯純是我魏忠賢的人。

要推出一個和自己沒有太大關係，又能聽話之人。

想到這裏，魏忠賢突然心中一動：“北鎮撫司千戶高文采，此人為籌集稅銀立了大功。老奴以為，此人為不二之選。”

“高文采，一個小小的千戶？”崇禎似在猶豫。

一旁的方正化趁機進言：“皇爺，那高文采祖上為成祖身邊的貼身護衛。應天靖難舍身救主，更是曆代忠心。魏公公一心為國，他推薦之人定然沒錯。”

崇禎這才“哦”了一聲：“是麼。”

方正化給魏忠賢悄悄使了個眼色，忙不迭的點頭：“方公公此言甚是，老奴以身家性命擔保，高文采對皇爺耿耿忠心。”

“朕知道了，你們都下去吧。”

從乾清宮出來，冷汗已經浸濕了後背。

陪同魏忠賢一同出來的，正是方正化。

平日裏，這方正化和魏忠賢並無太多交集。

此時，魏忠賢對著方正化深深一揖：“適才多虧方公公美言，我魏忠賢沒齒難忘。”

方正化也是吃了一驚，慌忙扶起他：“魏公公這可折煞小人了，快快請起。”

“方公公，以後但凡有用得著我魏忠賢的地方，盡管開口。”

方正化點了點頭：“魏公公放心，咱家會在皇爺麵前替你美言的。”

此時的魏忠賢，感覺自己又行了。

次日朝會，尚在懵逼中的田爾耕，就有人跳出來彈劾他。

田爾耕由茫然到憤怒，再抬頭看看魏忠賢。

魏忠賢眼觀鼻鼻觀心，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這一刻，田爾耕知道自己大勢已去。

錦衣衛指揮使，由高文采接任。

這還不算完，兵部尚書崔呈秀死了爹。

這是大事，不孝有三。

朝臣死了父母，是要回家丁憂的。

否則，就是大不孝。

理由很充分，閹黨沒有辯駁的理由。

這次崇禎沒有詢問魏忠賢的意見，而是直接任命孫承宗為兵部尚書，這是扳倒魏忠賢過程中極為關鍵的一步。

此時的魏忠賢已經嗅到了危機，可他還在自欺欺人。

我幫了皇帝這麼大的忙，皇帝的離不開我的。

一切似乎又已風平浪靜，閹黨沒有繼續被清算。

朝中依舊平靜如水，除了遼東那邊催餉，和各地零星的災情。

其他似乎都沒怎麼變，魏忠賢依舊高高在上。

崇禎隔三差五的，又來上一波賞賜。

這也使得他，漸漸放鬆了警惕。

隻有錦衣衛變了，許顯純這個錦衣衛僉事幾乎被架空。

現在執掌整個錦衣衛的，就是他高文采。

對於錦衣衛底層來說，依舊沒有什麼變化。

就算換了指揮使又怎樣呢，俸祿拖了快一年了，大家的日子依舊捉襟見肘。

這日，北鎮撫司衙門似乎有些不大一樣。

所有當值的人員，今日必須到衙門報道。

不得請假，不得延誤，否則嚴懲不貸！

沒有人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大家都覺得，這不過是指揮使大人的新官上任三把火罷了。

錦衣衛們站在院子裏，耷拉著腦袋無精打采。

高文采看著屋簷下的眾人，並沒有說話。

“萬歲爺駕到！”

眾人這才回過神來，皇帝親臨了？

北鎮撫司衙門外，黑壓壓跪了一片。

崇禎的龍攆在府外停下，王承恩小心翼翼的將崇禎扶下龍攆。

“萬歲，萬歲。”

就連喊聲，都是那麼的有氣無力。

崇禎並沒有廢話，直接來到了眾人跟前。

高文采讓開，到了下首垂手而立。

崇禎身邊站著王承恩，身前身後還有幾個侍衛。

“都起來吧。”

“謝萬歲！”

‘呼啦’一聲，眾人齊刷刷的站起身，總算是有了點動靜。

有些人，身上竟還打著補丁。

崇禎環顧了一下四周，發現有的錦衣衛身上竟然還打著補丁。

“有人說，錦衣衛是朕手裏的刀！”

一開口，崇禎就雷霆萬鈞之勢，眾人一愣。

“朕想說的是，如今朕手裏的刀子鈍了，刀口也生鏽了，為什麼！”

沒有人敢回答，眾人依舊唯唯諾諾。

但有人發現，皇帝眼裏滿是殺伐之氣，這讓有些人不由得為之精神一振。

“這不是你們的錯，是朕的錯，是朕對不起你們！”

人群中，終於有了反應，嗡嗡之聲大作。

“萬歲，臣等萬死。”錦衣衛們再次跪了下來。

哪有讓皇帝認錯的道理。

“但今天，朕不會再辜負你們！朕要讓你們成為最鋒利的刀，去給朕斬殺一切妖魔鬼怪！”

慷慨完之後，崇禎語氣低沉了起來：“大明積弱，至今極矣！堂堂大明，不齒於列邦。濟濟衣冠，被輕於異族。有誌之士能不痛心！朕以萬兆黎民之眾，數萬裏土地之饒，本可發奮為雄，無敵於天下。然上則因循苟且，粉飾虛張，下則蒙昧無知，鮮能遠慮。乃以政治不修，綱維敗壞，朝廷則鬻爵賣官，公行賄賂。官府則剝民刮地，暴過虎狼。盜賊橫行，饑饉交集，哀鴻遍野，以至民不聊生！”

人群中，安靜了。

所有人，熱血沸騰的看著眼前的皇帝。

心中，升起一種不一樣的情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