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雷打雪

錦衣衛官職多有世襲，這是為了保證效忠皇權的正統性。

這些百戶千戶的，很多都是祖上襲蔭。

父死子繼，兄終弟及。

食君之祿，自然要忠君之事。

錦衣衛之所以能成為皇帝手裏的刀，那是因為他們曆代深受皇恩。

但這也造成一個不爭的事實，世襲的錦衣衛，不免多出一些遊手好閑不學無術之徒。

階層不同，對於世界觀的理解自然也不一樣。

那些高高在上的達官顯貴皇親國戚們，夜夜笙歌醉生夢死的，哪裏顧得上百姓死活。

這些在底層掙紮的錦衣衛們不同，他們是深入民間的。

自從錦衣衛淪為東廠的附庸，那就是在爛泥地裏掙紮的渣滓。

皇帝這一番慷慨激昂，喚醒了很多人的熱血。

‘堂堂大明，不齒於列邦，被輕於異族。’

吾皇英明啊！

北方的建奴和蒙古，對大明虎視眈眈，早已失去了敬畏之心。

‘上則因循苟且，粉飾虛張，下則蒙昧無知，鮮能遠慮。乃以政治不修，綱維敗壞，朝廷則鬻爵賣官，公行賄賂。官府則剝民刮地，暴過虎狼。盜賊橫行，饑饉交集，哀鴻遍野，以至民不聊生。’

這番見解，出自於帝王之口。

可見皇帝是深知民間疾苦的。

許多人，已經淚流滿麵。

崇禎在台上慷慨激昂，下麵的錦衣衛們，也跟著熱血澎湃了一把。

可澎湃過後他們又發現，一切都沒有改變。

隻是換了個錦衣衛指揮使，這又有什麼用呢。

日子還是照樣過，大家還是在爛泥地裏打滾。

俸祿依舊拖欠，自己的一家老小下頓吃什麼都是個問題。

皇帝不過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做做樣子罷了。

一旦嘗到了權利的快樂，還不是躲在宮裏一樣的的醉生夢死？

許多人，已經默默的垂下了頭。

崇禎的眼睛銳利如刀，掃過這些垂頭喪氣無精打采的錦衣衛們。

“抬上來！”

他的聲音如同炸雷，錦衣衛們稍稍振作了一下。

然後，出現了讓他們終生難忘的一幕。

十幾個力士，抬著一個個的大木箱子，走了過來。

木箱沉重至極，連抬木箱的扁擔都被壓彎了。

這裏麵是什麼？

許多人產生了好奇之心，後麵有的人尖起腳尖。

一排排的大木箱子，被抬到了崇禎跟前。

箱子很沉很重，上麵還貼著封條。

“不會是銀子吧？”有人開始幻想著。

然而，很快他就被人潑了一瓢冷水。

“貼的不是戶部的條，怎麼可能是銀子，想錢想瘋了吧你。”

“唉，再不發俸祿，我這一家老小就得上街討飯去了。”

“切，你看看咱們京城現在有多少乞丐。討飯，也輪不到你。”

幾個總旗小旗的，在後麵小聲嘀咕。

幻想總是美好的，然而皇帝抬上來這麼幾個沉甸甸的箱子，沒有人知道裏麵是什麼。

八成的兵器吧，或許是衣服？

畢竟許多人身上都打著補丁，有損於天子顏麵。

也有人在想，管他是什麼，總比沒有強。

幾個力士放下箱子，撕開了封條。

封條下的木箱，都上著鎖。

一把把的銅鎖，眾人愈發好奇。

崇禎身邊的太監，遞過來一串鑰匙。

崇禎沒有接，而是一伸手。

旁邊的王承恩，竟然從懷裏摸出了一把斧子。

沒錯，就是去砍煤山老歪脖子樹的那把斧頭。

王承恩畢恭畢敬的雙手捧著斧子，崇禎接了過來。

然後，崇禎走到一個大木箱子麵前，揮起了斧頭。

‘砰！’

巨大的響聲，銅鎖應聲而落。

崇禎一腳踢開木箱蓋，白花花的銀子，整整齊齊的碼了一摞又一摞。

整個大木箱子，裏麵全都是銀子，白花花的銀子！

人群中，爆發出陣陣“嗡嗡”聲，有些人不由自主的咽了口唾沫。

緊接著，崇禎拿著斧頭，將另外十幾個大木箱子的銅鎖都砸開。

崇禎如同賺了一票的山大王一般，絲毫不顧及皇帝的身份，一腳腳的將那些大木箱子蓋子踢開。

沒有人覺得，眼前的皇帝全然不顧皇家禮儀。

錦衣衛的眼裏，隻有銀子，白花花閃亮眼的銀子！

好多好多，好多的銀子啊！

有的人激動的微微顫抖，大多數人的眼睛都直了。

‘當啷！’一聲，崇禎扔掉了斧頭，回過頭。

“將士們！自今日起，朕不會再行拖欠錦衣衛的軍餉俸祿。凡我錦衣衛，優先配置裝備、餉銀，優先補充給養。朕要的，是讓你們成為朕手裏最鋒利的刀！”

崇禎沒有以朝廷的名義，而是以他皇帝個人的名義保證。

因為錦衣衛本就是皇帝的私人武裝，不隸屬於任何部門。

崇禎帶來的銀子，也不是出自戶部，而是內帑。

沒錯，就是魏忠賢辛辛苦苦籌集來的五十萬兩銀子。

崇禎拿出了二十萬，專門犒賞錦衣衛。

二十萬兩銀子，養出京城的錦衣衛。

崇禎要讓這支曆史上讓人聞風喪膽的錦衣衛，再續輝煌！

瘋了瘋了，這些錦衣衛們徹底的瘋了。

他們跪在地上，額頭磕破了血。

山呼‘萬歲’的聲音，聲振屋瓦。

這些跪在地上的錦衣衛們淚流滿麵，甚至於痛哭流涕。

自從田爾耕淪為魏忠賢的好大兒，錦衣衛那裏還有當年之勇。

如今不一樣了，天子親臨，帶給了他們希望和依靠。

許多人，已經決定為眼前的皇帝誓死效忠了。

高文采在下首靜靜地看著，他的眼眶也有些濕潤。

眼前的小皇帝雷厲風行，處事果斷。

大明，有希望了！

熱血還在繼續，澎湃還在洶湧。

崇禎看著眾人：“朕要京城的每一個角落，朕要這四海九州，皆有你們錦衣衛的身影。朕要你們成為朕手裏最快的刀，斬盡世間的魑魅魍魎！還這天下一個清平，爾等可否做得到！”

錦衣衛們抬起頭，臉上都帶著毅然決然的申請。

“陛下放心，臣等誓死效忠！”

“臣等誓死效忠！”

“轟隆~！”

天空一聲炸雷，深秋的京城竟飄起了雪花。

沒錯，雷打雪的鬼天氣。

小冰河時期的威力，已經開始顯現。

雪花飄在眾人的臉上，這些粗糙的漢子們此刻渾然不覺得寒冷。

崇禎適度的表示了他的滿意：“好，朕就等著你們的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