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半個月,湊夠剩下的三十多萬兩!
就高文采一個千戶?
安靜的可怕,整個房間瞬間鴉雀無聲。
魏忠賢死死的盯著他,高文采垂手低著頭。
“說罷,什麼法子。”
魏忠賢的聲音低沉,空氣陡然緊張。
高文采在官場,時常因為自己不夠奸猾,而和這些官員顯得格格不入。
但畢竟久在官場,什麼事該拿到明麵上來。
什麼事需要背地裏暗箱操作,他還是門清的。
高文采沒說話,隻是左右環顧了一眼。
魏忠賢心領神會的擺了擺手,手下那幫子孝子賢孫們,紛紛施禮退了出去。
像是這些朝中的大拿們,顧秉謙、田吉等人,臨走的時候都怨恨的看了高文采一眼。
田爾耕倒是目無旁視,身後的賈貴卻看到了他後頰那深深的咬肌。
屋子裏的人都走了,除了魏忠賢身邊的兩個親隨。
高文采這才坐了下來,淡淡的開口說道:“廠公,皇爺要的是一個月湊夠五十萬兩,還不能從百姓身上搜刮。下官適才雖說是讓百官們捐了些,但這是實屬得罪人的差事。”
魏忠賢聽了沉默不語。
閹黨並沒有表麵上看到的那麼和諧,實際上內鬥也是相當嚴重。
說白了,這些人之所以依附魏忠賢,無非就是利益共同體。
要不是實在逼得沒辦法,魏忠賢是絕不會答應讓這些手下捐錢的。
此時的這些孝子賢孫早已牢騷滿腹,隻是礙於自己的威嚴不敢發作罷了。
聽高文采這麼一說,魏忠賢直視著他:“你可還有什麼其他辦法?”
高文采抬起頭:“有!”
“廠公您想,皇爺說的是不得從農戶百姓身上搜刮。可沒說,不能從商人身上搜刮啊。”
魏忠賢一呆,猛地從太師椅上站了起來:“你的意思是說...”
高文采也跟著起身,畢恭畢敬的施了一禮:“廠公,京城那些富商大賈所在多有。從他們身上,搜刮個幾十萬兩還不如九牛一毛。”
魏忠賢心中大動,這確實是個辦法。
窮鬼農戶們有幾個錢,早就被榨幹了。
問題是,這些富商大賈們,也不是好招惹的。
自古以來,那都是官商勾結。
京城那些富甲一方的商人們,哪一個背後不是牽扯一些地方勢力。
高文采看出魏忠賢的猶豫,繼續開口。
“廠公,下官也知道,這些商賈背後都是達官顯貴們在撐腰。所以,這事無需廠公您親自出麵。”
魏忠賢本就是隻老狐狸,隻是當局者迷。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魏忠賢自然心中恍然。
讓高文采代替自己,去向那些商戶們收稅。
得罪人的差事,都是他高文采幹的。
那些官員們罵的,也是他高文采。
雖然對自己也會不滿,但這些已經不重要了。
一個月內,給皇帝湊夠五十萬兩銀子,這才是天大的事。
皇帝那要的是銀子麼,那是我魏忠賢的一個態度。
我若把這件事辦的妥妥當當,那我就是皇帝身邊的左膀右臂。
以後,小皇帝還能離開的了我?
想到這裏,魏忠賢臉色一喜。
不過,這喜色也隻是一瞬即逝。
“高文采,你想要什麼。”魏忠賢冷冷的道。
高文采一驚:老狐狸,對他終究還是不放心。
不過,這次高文采已經不慌不忙。
“下官什麼都不要,下官隻想鞍前馬後的,伺候廠公您。”
這話沒毛病,誰都想上位。
誰都想成為魏忠賢眼中的紅人,前朝後宮,哪一個不是擠破頭。
就連內閣首輔,六部尚書,都對魏忠賢極盡諂媚之能事。
一個小小的錦衣衛千戶,想巴結上位,也在情理之中。
魏忠賢扔過來一樣東西。
烏木鑲邊的金字腰牌,就連身邊的死忠隨從都忍不住一聲驚呼。
高文采順手接過,也是心中一驚。
他知道,這是魏忠賢的貼身腰牌,令行禁止。
“你若能為朝廷籌集剩下的三十萬兩,東廠、錦衣衛任你調遣。”
接過這沉甸甸的腰牌,高文采一臉驚喜的施禮:“多謝公公,下官定當不辱使命!”
“乏了。”
魏忠賢不再理會他,在隨從的攙扶下起身離開。
高文采臉上的笑容也已消失,他將腰牌揣進了自己的腰間。
有了魏忠賢的腰牌,他可以在東廠和錦衣衛暢行無阻。
魏忠賢的權勢有多大?
司禮監大吧,掌印太監王體乾,理論上職位比魏忠賢高,卻甘為奴仆。
內閣首輔顧秉謙,讓自己的四個兒子認魏忠賢為“祖爺”。
工部尚書吳淳夫拜魏忠賢為義父,兵部尚書田吉,吏部尚書周應秋都是魏忠賢的狗。
至於高文采的頂頭上司田爾耕,被稱為魏忠賢的“大兒田爾耕”。
有了魏忠賢的這個腰牌,東廠錦衣衛,三省六部都是暢通無阻。
離開魏忠賢府邸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高文采並沒有騎馬,而是牽著身後的那匹瘦馬,一路上都在思考。
皇帝是如何收服的賈貴,又如何借賈貴之口告訴自己如何巴結魏忠賢。
在得到了魏忠賢信任之後,接下來該下一步如何行動。
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在小皇帝的意料之中。
這一刻,高文采深切的感覺到了新帝的手段和能力。
心中,突然有一種說不出的開心和興奮。
對於這個死氣沉沉的官場,高文采早已麻木。
但是新帝的出現,給了他希望。
高文采心中隱隱覺得,大明的天真的要變了。
馬蹄聲在青石板路上有節奏的噠噠響著,遠遠的,高文采就看到了妻子胡氏。
胡氏翹首以盼,在淩亂的風中焦急的等待著。
高文采心頭一酸,快馬迎了上去。
在看到丈夫的那一刻,胡氏如同虛脫了一般的長舒一口氣。
旋即,她笑顏如花的飛撲過來,夫妻二人緊緊抱在一起。
乾清宮暖閣,崇禎摸出了一把鋸子,還有一把斧子。
沒有人知道小皇帝要幹什麼,也沒有人敢問。
這是天啟帝朱由校留下來做木匠的工具,崇禎卻津津有味的看了起來。
“王大伴!”
崇禎的聲音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