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若是賈貴獻不出什麼計策,魏忠賢勢必拿他殺雞儆猴。
王體乾、孫雲鶴幾個老狐狸,已經猜出這賈貴的結局了。
有的人,臉上不免帶著幸災樂禍的表情。
然而賈貴似乎並不知道危險一般,依舊笑眯眯的湊了上去。
“兒子知道,幹爹正為籌集五十萬兩銀子的事犯愁。這個時候我們這些做兒子的不替幹爹分憂,更待何時!兒子我聽說了這事,是愁的飯也吃不下,覺也睡不好...”
賈貴這家夥不禁賤,還是個話癆。
他這麼一說,魏忠賢身邊的孝子賢孫們,登時對他怒目而視。
賈貴卻渾然不在乎,魏忠賢也不自禁的頭大起來,擺擺手:“閉嘴!”
賈貴這才閉了嘴,不過這家夥始終有一種不屈不撓的精神。
立刻又換了一幅笑臉。
“幹爹,這位是錦衣衛千戶高文采。”
魏忠賢的目光,這個時候才移到高文采臉上。
高文采就這樣站在那裏一動不動,而一旁田爾耕的目光,則死死的盯著自己。
魏忠賢在崇禎麵前畢恭畢敬,此時的他卻是一臉的威嚴。
眾人,甚至都不敢和他目光相觸。
“下官高文采,拜見公公九千九百九十九歲!”
馬屁精們都稱呼魏忠賢九千歲,肉麻者直接稱呼九千九百歲。
這個高文采一上來,就是九千九百歲。
其諂媚之肉麻,實令人汗顏。
不過魏忠賢看起來,似乎是頗為受用。
“罷了,起來吧。”
魏忠賢這個老狐狸,對於高文采這種自視清高的人還是充滿戒心的。
說完他歪著頭看著高文采,冰冷的眼神充滿了警惕和懷疑。
這短短的幾秒鐘,隻感覺有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高文采戰戰兢兢的起身,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賈貴。”
魏忠賢卻沒有再看他,而是看向了一旁的賈貴。
賈貴腰彎的像個蝦米,一臉的諂媚:“幹爹,孩兒在呢。這個高大人跟兒子說,他有一策,可以為幹爹您分憂。”
魏忠賢的眼睛,這才亮了一下。
高文采慌忙取下包袱,然後跪在地上,將包袱打開。
人群中,立刻發出一陣陣驚呼。
白花花的銀子,此外還有一對價值不菲的象牙寶塔。
魏忠賢“哼!”了一聲:“高千戶,你對咱家是什麼意思。”
魏忠賢的語氣已經很不滿了,高文采終於抬起頭來。
“公公您在為陛下籌集五十萬兩銀子的事發愁,下官就把家裏存的兩千兩銀子,還有一對象牙塔獻給公公。”
官場上的齷齪事,沒有誰擺在明麵上的。
尤其是送禮這種事,都是背地裏。
高文采竟然當著眾人的麵,帶來了一大包的金銀細軟。
雖說這裏的人,都是魏忠賢的爪牙。
魏忠賢登時大怒,一拍太師椅的扶手:“放肆!誰給你的膽子,敢明目張膽的跟咱家私受賄賂!”
話音剛落,魏忠賢身後的幾個幡子站了出來。
賈貴嚇得一個哆嗦,一柄長刀已經架在了脖子上。
而有兩個幡子,也已經來到了高文采身後,正要準備動手。
高文采站起身,慌忙施禮:“公公息怒,下官並非來行賄。這些錢,都是下官甘願獻上朝廷,為陛下分憂的!”
此言一出,眾人再次愣住。
就連魏忠賢本人,也是不由得一呆。
高文采繼續說道:“下官家資微薄,實是拿不出更多的銀子來了。不過我們北鎮撫司大大小小的官員上百人,下官知道都給田爾耕田大人送過禮了。下官算過一筆賬,一人拿出二百兩,北鎮撫司上百人就是兩萬兩。再加上東廠的諸位公公,朝堂各部官員。大家一人捐一點,這錢也就湊得差不多了。”
高文采的這番話,無異於平地起了炸雷。
一時間,所有人看向他的目光,都很不能將他碎屍萬段。
魏忠賢卻依舊麵無表情,而賈貴跟著站了出來。
“幹爹,孩兒不孝,但也攢下了七十多兩銀子。幹爹若是用的上,孩兒都捐出來。”
田爾耕滿臉通紅,剛要出聲指責。
高文采轉過頭:“田大人,您是下官的頂頭上司。您不是說,而今天子初登大寶,必是用人用錢之際。我們北鎮撫司上上下下都該有錢出錢有力出力。如今公公正為陛下分憂,您收的那些錢下官雖不知具體數目,三五萬兩總是有的吧。”
“你...我...”
田爾耕麵紅耳赤,想爭辯些什麼,看向魏忠賢那冰冷的目光之後,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魏忠賢卻是心中大動,他正在為籌集五十萬兩銀子的事犯愁。
皇帝金口玉言,不得從尋常百姓身上搜刮。
五十萬兩啊,大明王朝如今一年的國庫收入也不過區區四百多萬兩。
五十萬兩,讓他魏忠賢去哪裏弄去。
高文采的話,無疑給魏忠賢指點了一條明路。
你們這些孝子賢孫們,平日裏沒少撈好處。
現在咱家有難了,你們還想著袖手旁觀?
魏忠賢一抬手,一旁的小太監慌忙遞上一杯茶。
魏忠賢呷了一口清茶,冷“哼”了一聲:“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田大人,你是幾個意思?”
此時的田爾耕,恨不能將這個高文采給碎屍萬段。
但他已經騎虎難下,新帝登基,屬下給上司孝敬已成慣例。
這種事又不隻是北鎮撫司,各部衙門都一樣。
在座的幾位尚書禦史的,哪一個沒得到些好處。
偏偏這個狗x養的高文采,把自己給攀咬了出來。
騎虎難下的田爾耕,隻好躬身施禮:“回千歲爺的話,下官、下官願獻上兩萬兩。”
魏忠賢將茶杯放下,適度的表示了他的滿意。
崔呈秀、田吉、顧秉謙等人見狀,紛紛站出表示。
“老祖爺,孫兒願獻上八千兩。”
“千歲爺,下官捐出三萬兩。”
“幹爹,孩兒獻上三千兩。”
...
很多人除了心中對高文采罵娘,已經後悔跟著來了。
但既然來了,總得表示一下。
賈貴約莫的統計了一下,這些人捐出來的銀子,足足有十八萬三千多兩。
但這筆數字,離著皇帝給的五十萬,還是相差甚遠。
反正人已經得罪光了,高文采也就不在乎。
看著跪在地上的高文采,魏忠賢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容。
“高千戶,起來吧,地上涼。”
早有小太監搬來一把椅子,高文采愣了一下。
魏忠賢示意:“坐。”
要知道,魏忠賢府上的孝子賢孫們都是站著訓話的。
這個高文采,竟然得到了賜座的殊榮。
高文采表現出一副受寵若驚的姿態,但並沒有就坐。
而是,對著魏忠賢繼續拱手施禮:“千歲爺,下官有個辦法。給下官半個月時間,下官給您湊夠餘下的三十萬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