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一番推理有理有據,胡氏一顆心登時也涼了半截。
半晌,胡氏這才開口:“哼,旁人若想陷害,也未必能得逞。我想那萬歲爺也不是昏聵糊塗之人,咱們若是有甚委屈,自當據理力爭才是。”
聽到妻子的話,高文采一怔,隨機一拍大腿:“夫人見教的甚是,咱們高家世受皇恩,食君之祿當忠君之事。既是萬歲差遣,自當盡力。我這便入宮,看看旁人還能耍什麼花樣出來。”
高文采這般說,不過是為了寬慰妻子罷了。
他知道自己這一去,八成是凶多吉少。
胡氏聽了話,扶起丈夫沐浴更衣。
家仆阿福牽了後院那匹瘦馬,高文采騎上老馬,拜別妻子而去。
胡氏微笑揮手作別,心中也是栗栗。
怕是丈夫這一去,卻難回來了。
心中越想越怕,又是越怕越想。
高文采騎著瘦馬到了東華門外,這本是自己當值處。
下了馬,不多時,便有小黃門查驗了腰牌。
兩個小黃門在前麵引路,入了大內。
自新君繼位,高文采還沒入過內宮。
上一次,還是大朝會之時。
畢竟在宮外當值,高文采認得前麵就是皇極殿。
接著往北,進入內廷乾清宮。
乾清宮門外,一個小黃門進去通報去了。
高文采和另一個小黃門站在殿外,高文采隻感覺一顆心砰砰直跳。
“宣,高文采覲見!”
隨著殿內一聲唱喏,高文采整了整衣衫,戰戰兢兢走了進去。
正中央是‘敬天法祖’黑底金字的牌匾,更顯古樸。
【注:正大光明,是滿清順治寫的,大明是‘敬天法祖’】
兩側對聯寫的是:祖訓昭垂,永言孝思。
另一側,則是天心眷顧,惟在敬德。
‘敬天法祖’牌匾下是金漆吊龍寶座,座上正是年輕的崇禎皇帝。
讓高文采意外的是,乾清宮內王承恩侍奉在左側,卻不見那田爾耕。
崇禎皇帝的右首身邊,還站著一個宦官。
隻聽得崇禎低聲對那宦官說道:“就這麼辦,聯手撈錢。”
那宦官一臉賊眉鼠目,賤兮兮的點著頭。
高文采慌忙伏地施禮:“臣高文采,叩見皇爺,萬歲萬歲!”
“起來吧,這人就是高文采?”
崇禎的聲音清脆,充滿磁性。畢竟,此時的他隻有十七歲。
高文采戰戰兢兢起身,抬起頭這才發現皇帝適才問的是一旁的王承恩。
王承恩垂手低頭,微微欠身:“回皇爺的話,此人正是北鎮撫司千戶,高文采。”
崇禎點了點頭,這才轉過頭。
看著一臉緊張的高文采,崇禎不由得啞然失笑:“高文采,你可知朕為何召你入宮?”
“臣不知。”高文采老老實實回答。
“北鎮撫司人人都在爭著給田爾耕送禮,田爾耕爭著給魏忠賢送禮。你倒好,自己一毛不拔,你就不怕田爾耕報複與你?”
高文采心中一驚,原來皇帝什麼都知道。
“回皇爺的話,臣家資微薄,又不善阿諛,家裏實在是、實在是拿不出多餘的錢財送禮。”
崇禎哈哈一笑:“他們送禮是想保住自己富貴,你不送禮是沒錢。”
隨即,崇禎收起笑容:“是朕虧待了你們,這樣吧。朕拿出內帑兩千兩,王承恩。”
王承恩施禮,不多時端出來一個托盤,托盤上都是金銀細軟。
看著金光燦燦的金銀,高文采不由得咽了口唾沫。
崇禎微微一笑:“這兩千兩朕不是賞給你的,而是讓你拿去送禮行賄,你可辦得到。”
高文采驚恐的睜大了眼睛,渾然不解皇帝的意思。
讓自己,拿著皇帝的錢去送禮?
真是三伏天刮北風,莫名其妙。
“皇爺,臣、臣不知皇爺此意何解?”
崇禎起身,正色道:“朕要你做一顆釘子,死死的釘住那魏忠賢!”
高文采渾身一震,猛地抬起頭。
崇禎“哼”了一聲,背負雙手:“你拿著這兩千兩銀子,朕再給你一些珍奇寶物。入夜時分,你去找魏忠賢,對他上表忠心。”
這不就是讓自己當線人麼。
高文采心中一喜:“皇爺,臣明白了。隻是,這魏忠賢肯相信臣麼?”
魏忠賢是個老狐狸,自然是不相信的。
再者說了,前去給他送禮的多了去了。
高文采平日裏,怕是連魏公公的大門都進不去。
崇禎卻是微微一笑:“那魏忠賢正在為朕讓他籌錢的事焦頭爛額,你隻要去告訴他,你有一計,可為公公分憂,他自然就會召見與你。具體事宜,讓賈貴跟你說。”
就在高文采依舊是一臉茫然之際,崇禎擺了擺手,在王承恩的攙扶下去了後宮。
乾清宮,隻剩下高文采和那個賊眉鼠眼的太監賈貴。
賈貴畏畏縮縮的走過來,賤兮兮的一笑:“高千戶,咱家賈貴。皇爺吩咐了,待會兒你去魏忠賢府上,依我計策行事...”
高文采心中一驚:賈貴,司禮監的人。
從皇宮裏出來的時候,高文采帶著兩千兩紋銀,還有一對象牙玉雕玲瓏塔。
前麵,就是一臉賤兮兮的賈貴。
賈貴回過頭,對著高文采說道:“高千戶,你可記著咱家教你說的話了麼。”
高文采點了點頭。
賈貴沒再說話,二人一起前往魏忠賢在宮外的別院而去。
此時的魏忠賢,正在為籌集五十萬兩銀子的事焦頭爛額。
府上聚集了魏忠賢的爪牙們,讓高文采震驚的是,田爾耕也在。
田爾耕正在和崔呈秀說著話,看到高文采的時候,田爾耕也不由得一怔。
緊接著,田爾耕那殺人的目光,就看向了自己。
高文采心頭緊張,不敢和田爾耕的目光相觸。
賈貴在前方,引著高文采往前走著。
此時的魏忠賢正坐在寬大的太師椅上,身後站滿了東廠的幡子。
魏忠賢臉色陰沉,賈貴卻是一臉的笑嘻嘻。
“幹爹,喜事,大喜事。”
魏忠賢幹兒子幹孫子遍地,賈貴竟然也是魏忠賢的幹兒子之一。
隻不過,這賈貴為人猥瑣,愛占小便宜。
平日裏,並不受重用。
魏忠賢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哼”了一聲:“賈貴,咱家何喜之有,你倒是說來聽聽。”
此時的他正為籌集五十萬兩銀子發愁,身邊這麼多人竟沒有一個拿出主意的人來。
此時魏忠賢陰冷的一麵展現了出來,這賈貴偏偏這個時候找死送上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