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承恩快步的走了過去:“皇爺。”
“今晚夜色不錯。”
“皇爺好雅興,十五月兒十六圓,今兒是十六。”
“趁著月色,跟朕去一趟煤山。”
“皇、皇爺,去煤山作甚?”王承恩還是忍不住問道。
“朕聽聞煤山有棵老歪脖子樹,朕想砍了它。”
有一件事王承恩可以確認,皇帝是愈發不正常了。
大半夜的,去砍一棵歪脖子樹?
轉念一想,王承恩很快又釋然了。
自己的主子早已不是那個謹小慎微的信王,而是當今天子。
當了皇帝就得有天威,天威難測才正常。
要是和正常人沒什麼區別,那他就不是皇帝。
或者說,就做不好這個皇帝。
皇帝不正常,那才是正常!
這套思維邏輯很快在王承恩腦海中成型,並且根深蒂固起來。
“奴婢這就去準備。”
“等等。”崇禎叫住了他。
王承恩一呆。
“把大牛二虎他們叫上,不得驚動侍衛。”
大牛二虎,那是信王府的自己人。
大半夜的去煤山,怕不是砍樹那麼簡單。
果然皇爺就是皇爺,我王承恩再修煉一百年也猜不透皇爺的心思。
“奴婢知道了。”
煤山本就不遠,崇禎輕車簡從,隻帶了當初信王府的幾個侍衛。
由王承恩陪伴在側,到了西華門鹹安宮,崇禎突然停了下來。
“王大伴,魏忠賢的對食客氏,可在此處?”
對食,就是宮女太監因為寂寞而互相安慰,大家私下戀愛。
宛若夫妻般一起吃飯,互慰孤寂,這稱“對食”或“菜戶”
客氏乃是木匠皇帝朱由校的奶媽,按大明宮規,奶媽本應住在西二所。
但客氏被這個木匠皇帝封為奉聖夫人,居住在了鹹安宮。
要知道,鹹安宮是超越規製的待遇,出行排場浩大,乘轎往來儼如嬪妃。
客氏每次回到魏忠賢的府邸。都會提前清道戒嚴,府中上下需向她叩頭並高呼‘老祖太千千歲’。
其排場,可見一斑。
“回皇爺,此地確是那客氏所居之所。”
魏忠賢最近忙著籌集那五十萬兩銀子的事,客氏便居住在宮中。
這客氏倒也奸猾,知道新帝繼位,怕自己已失寵。
平日裏,居住在這鹹安宮倒也不敢再生事端。
崇禎的嘴角微微上揚:“王大伴,你去給客氏幾個大嘴巴子,把她拽過來。”
客氏平日裏在宮中囂張跋扈,宮中上下早已怨聲載道。
王承恩帶人闖進去不久,便傳來了客氏那殺豬一樣的鬼叫聲。
“來人呐,闖宮啦!你們是什麼人!”
‘啪啪!’
王承恩毫不客氣的兩個大嘴巴子閃過去:“閉嘴,睜開你的眼睛看清楚。咱家,乃是皇爺身邊的王承恩。”
有附近的禁衛聞聲趕了過來,被大牛二虎亮明身份喝退了回去。
沒多久,客氏慌慌張張的從鹹安宮被架了出來,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皇爺恕罪,老身實不知皇爺駕到,罪該萬死!”
崇禎鼻孔裏“哼”了一聲:“不得無禮,奉聖夫人,起來吧。”
兩個小黃門這才鬆開了客氏,客氏慌慌張張的站起身,滿臉驚恐。
“你的臉,怎麼回事?”崇禎明知故問。
客氏轉頭看了王承恩一眼,隨即應聲:“是、是老身有、有些水腫。”
客氏死也不相信,王承恩那兩個響亮的大鼻兜,殿外的崇禎聽不見。
在沒弄明白皇帝的意圖之前,她自然不敢說是王承恩打的。
王承恩對皇帝的佩服,又增加了幾分。
皇爺果然厲害,恩威並施,這客氏還不得老老實實的聽話。
“罷了,朕閑來無事想去煤山賞月,你也一起吧。”
深秋冷颼颼的,大半夜的賞月,還是去煤山?
皇帝這麼說,誰敢詢問。
就這樣,客氏哆哆嗦嗦的被身後兩個侍衛跟著,一起去了煤山。
一路無話,周圍連一隻蟲鳴鳥叫都沒有。
客氏心驚膽戰,她覺得自己要完犢子了。
皇帝,定然是要挖個坑把自己給埋了。
好在煤山並不大,眾人找了一圈,很快就找到了那棵歪脖子樹。
“得,就這了。”
崇禎在一塊石頭旁坐了下來,抬起頭,看到了那棵老歪脖子樹。
緊接著,客氏也被押了上來。
崇禎一伸手,一旁的王承恩從懷裏摸出一樣物事。
客氏見了,愈發雙手發抖:“皇爺,饒命啊!”
那是一條白綾,意圖明顯。
皇帝,這是要吊死自己啊。
沒看到麼,那棵老歪脖子樹正合適。
崇禎確實正踩著石頭,往樹幹上掛著白綾。
他訝然的看了客氏一眼,旋即把自己的腦袋伸了進去。
“皇爺,不可!”
王承恩等人大驚,紛紛搶上來急救。
崇禎卻很快把腦袋從白綾上縮了回來,嘴裏還嘟囔了一句:“果然滋味不好受。”
為了避免以後落得個‘滋味不好受’的下場,崇禎對身邊護衛說道。
“大牛二虎,你們幾個把這棵樹給朕砍了。”
沒有人知道皇帝的意圖,也沒有人敢問。
護衛抄起鋸子和斧頭,對著那棵歪脖子樹砍了起來。
崇禎重新在石頭旁坐了下來,饒有興致的看著跪在地上雙手發抖的客氏。
此時的客氏早已七魂嚇掉了六魄,她以為那條白綾是賜給她的。
“客氏,你可知朕為何深夜把你帶到此處?”
“皇爺息怒,老身不知。”
崇禎假裝歎了口氣:“唉,朕深夜把你叫到此處,實為避人耳目。無奈朕隻好把王府的護衛帶了出來,就是為了告訴你個秘密。”
看到一臉神秘的皇帝,客氏緊繃的神經這才稍稍放鬆了些。
“老、老身聆聽陛下教誨。”
崇禎衝她招了招手:“客氏啊,你可知錦衣衛的田爾耕和許顯純,聯合了朝中大臣們上書,都在彈劾魏忠賢。”
客氏一聽更是心驚:“老身實不知情啊。”
崇禎一臉無奈,身後的王承恩早已抵來一堆奏疏。
崇禎將幾份奏疏扔到了客氏跟前:“你自己看罷。”
客氏慌慌張張撿起幾份彈劾奏疏一看,登時魂飛天外。
這些,都是彈劾魏忠賢的奏疏不說。
其中,盡然還有閹黨之間的互相攀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