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年,他要迎娶國公府的女兒。
沈蘭奚不願意嫁,於是她穿上嫁衣,入了攝政王府。
在世人眼裏,攝政王妃就是國公府嫡女。
可後來,北燕求娶大魏的公主。
太後舍不得女兒,不知怎的就落在了國公府庶女的頭上。
那時候,她在攝政王府正頂著沈蘭奚的名字抄寫經書。
沈蘭奚哭著求她。
她又要去替嫁。
她答應或者不答應,都由不得她做主。
一個無人在意的庶女,一個不受寵的王妃。
最後,卻得來一杯毒酒。
直到咽氣,她不明白為什麼。
在王府三年,她以為自己多少了解一些蕭衍州。
可那杯毒酒讓她明白,她什麼都不知道。
蕭衍州如果真的不想北燕與大魏和親,會做些什麼?
如果是以前,她會說蕭衍州絕不是個小人。
可現在,她不知道。
今日刺殺,真的是蕭衍州做的嗎?
大魏使臣在北燕遭到刺殺,如此就能名正言順的向北燕索要說法。
到那時,別說和親,說不定兩國就此交惡。
他蕭衍州當真如此短視?
阿妙忽然驚呼一聲。
“公主,你的手......”
赫連朔聽到阿妙的呼聲,低下頭,“瑤兒,你的手流血了。”
賀蘭瑤低下頭,掌心處赫然是被掐出來指甲印。
指尖深深嵌入皮肉,鮮血淋漓,她卻毫無知覺。
赫連朔叫人拿來傷藥,親自給她敷藥止血。
他眼神複雜。
“瑤兒,你有心事大可以與王兄說。無論如何,我都不會讓你受到傷害。”
賀蘭瑤扯扯唇角,想笑,卻實在笑不出來。
“王兄,多派些人到驛館吧,黎少軒不能死,刺殺之事一定要查清楚。決不能讓大魏用這個做借口取消和親。”
看著她眼中的堅定,赫連朔忽然有些不敢直視。
“瑤兒,你不怪我嗎?”
他心裏很清楚,他說的再好,說到底都是把賀蘭瑤當成為北燕鋪路的政治籌碼。
賀蘭瑤緩緩搖頭,“瑤兒早晚要嫁人的,與其隨便嫁一個陌生男子,不如到大魏去,有王兄做我的後盾,大魏的人也不敢讓我受委屈。”
一番話,讓赫連朔愧疚又感動。
赫連朔回宮後,又命人送來無數珍寶首飾,美其名曰為她添妝。
在宮裏任何風吹草動都避不開旁人的眼睛。
這件事很快傳到燕帝耳中,也叫人送來許多珠寶錦緞。
他要讓所有人知道,北燕支持和親。
夜深人靜。
賀蘭瑤躺在床上輾轉反側。
腦海中不停浮現前世的畫麵。
一會兒是代替沈蘭奚嫁入王府的畫麵,一會兒是蕭衍州望著她的複雜眼神,眼底總有她看不懂的情緒。
多少次,她想鼓起勇氣說出真相。
可是,最後換來的卻是抄書。
蕭衍州總說,“既然無事,那就抄書吧。”
王府三年,她抄了三年的書。
今日,她對赫連朔的話不全然是假的。
嫁人,也就那麼回事。
留在北燕,將來也要嫁人。倒不如老老實實聽從安排嫁去大魏。
嫁人的日子不好過,做和親公主也未必會好過。
但起碼,和親公主代表的是北燕的臉麵。
大魏人不管怎麼對待她,都要考慮北燕的臉麵。
北燕一日不倒,她就有足夠的底氣。
賀蘭瑤睜開眼,雙目直直望著頭頂上方。
她睡不著。
腦海中回憶驛館中的場景,黎少軒給她的感覺總有一絲似有若無的熟悉。
“可能,我想多了吧。”
賀蘭瑤這樣對自己說。
蕭衍州怎麼會出現在北燕,更不會扮做黎少軒。
忽然,她眉頭蹙起,眼神閃過寒芒。
有人!
這具身體有武功的底子,哪怕她不會用,聽力也比尋常人好上許多。
宮殿屋簷上隱隱傳來細碎的腳步聲。
夜黑風高,這個時候出現在屋頂上的人,會是什麼人呢?
來人動作很快,賀蘭瑤剛要起身,忽然聞到一股淡淡的花香。
歸根到底,哪怕借屍還魂,她本質就是個深閨女子。
哪裏見過這種刀尖上的勾當。
賀蘭瑤腦袋發暈,連聲音都沒來得及發出,便倒在床榻上。
“就這麼死了嗎?”
她低聲喃喃,徹底陷入黑暗。
......
“主子,問清楚了,這幾個都是夜肅閣的殺手,接了京城的任務。這賀蘭公主也是倒黴,攤上和親這事不說,現在還有人要她的命。”
說話的人年紀聽起來不大,語氣帶著幾分不羈。
“嗯,那幾個人暫時留著性命,回去繼續審問,務必找出幕後之人。”
“嘿嘿,要我說,根本不用查,肯定是宮裏哪位幹的,為了她那蠢兒子,壞事做盡,當年要不是她,您也......”
“閉嘴!”
那人厲聲嗬斥,打斷了年輕男子的話。
“賀蘭公主,既然醒了,不妨起來說話。”
男人語氣冰冷,看著地上的女子。
賀蘭瑤搓了搓胳膊,徑自坐起身,雙眼看了一眼四周。
這才發現,這裏竟然是冷宮。
想到失去意識前的畫麵,她下意識觸摸自己的衣服。
手感不對,她低下頭,就著月光,發現身上披著的是男子的衣袍。
“咳咳......”
年輕男子摸了摸鼻子,尷尬地解釋:“我們過來的時候,你剛被那幾個刺客帶出寢宮,主子製服了刺客,你中了迷藥,主子見你衣衫單薄,就把外衫借給你穿。”
“聒噪!”
男子不悅地嗬斥。
賀蘭瑤看向兩人,年輕男子一身黑色勁裝,臉上戴著黑紗麵具,看不清容貌,一雙眼睛卻格外明亮。
見賀蘭瑤看他,眯起眼睛衝她笑。
賀蘭瑤沒笑。
側開臉看向另一個人。
這人身形高大,臉上戴著銀製麵具,周身氣息冷冽,生人勿近。
賀蘭瑤抿唇,鼻翼間聞到一股雪鬆香氣。
這種香味......
心底驀然一顫。
這種香味她隻在一個人身上聞到過。
她猛地抬頭,眼神中的震驚太過明顯,兩人側目看向她。
賀蘭瑤深吸一口氣。
穩住!
她現在是賀蘭瑤,是北燕的公主。
不是那個隻敢偷偷仰望他的小小庶女。
指尖深深掐入掌心,賀蘭瑤死死咬住唇瓣。
掌心傳來劇烈的疼痛,讓她找回一絲理智。
她站起身,不適地動了動肩膀。
先前不覺,現在知道了外袍主人的身份,隻覺這外袍像冬天浸過冰水般,無孔不入的冷,讓人恨不得現在就丟出去。
“多謝兩位相助!”
賀蘭瑤垂眸,聲音平靜,“隻是不知兩位名諱,又為何在此時出現我北燕皇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