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把米粒大小的靈晶芯輕貼太陽穴,晶片表層淡紫微光順著皮膚脈絡緩緩蔓延,轉瞬之間,林晚家客廳的全息實景憑空鋪開在眼前。
窗外夜色厚重如墨,全屋微晶門窗緊鎖閉合,隔絕了外界所有光影。
林晚獨自坐在懸浮沙發上,輕聲細數 YZ 隱罪小隊的過往、地下千米密閉水牢的隱秘。
一字一句,盡數被靈晶芯自帶的錄像功能完整收錄。
她反複訴說父親林遠舟未死的猜測,字字裹挾著深藏已久的惶恐與無助。
畫麵尾聲,她抬眸望向鏡頭方位,嗓音發顫:“關尋,幫幫我。
看完整段存錄,我才幡然醒悟。
林晚死亡前十二小時在圖書館內,她並非真的在向我求救,而是趁著交談間隙,她早已不動聲色將這枚關鍵靈晶芯悄悄嵌進我的衣袖夾層,費盡心思把所有證據托付於我。
心底翻湧著難言的震撼,我從未聽聞師父徐江波牽頭組建過 YZ 隱罪小隊。
蘇曉辰靜靜立在身側,肉眼無法窺見靈晶芯投射的全息畫麵,自然也聽不見晶片封存的隱秘錄音。
我收回晶片,轉頭問道:“林晚的休息室在什麼地方?”
“隨我來。” 蘇曉辰領著我穿過史料書架,走到廊道盡頭,推開一間房門,“我和她共用這間休息室。”
踏入屋內,她伸手指向一側置物櫃:“林晚的私人物品全都留在原處,我從未擅自挪動。”
我上前翻檢置物櫃,很快翻出林晚留存的舊報紙、手寫筆記。
數份文件堆疊在角落,盡數牽扯 YZ 隱罪小隊。
我隨手抽出一紙卷宗,指尖驟然發顫,紙麵落款赫然印著師父徐江波的姓名。
從前師父半退公職,時常流連記憶敘事屋,我向來隻當他是閑極無聊、追憶過往。
此刻方才恍然,那處場所竟是隱罪小隊暗中互通情報的隱秘據點。
“林晚遇害後,好像曾有人悄悄潛入休息室翻動過她的物件。” 蘇曉辰低聲開口。
“好像?”我微皺眉頭。
“我沒法篤定來人身份,隻記得這個儲物箱原本擺在牆角,事後卻被挪到了眼下的位置。我挨個問過館內同事,沒人進過這間休息室。” 蘇曉辰抬手指向一旁的置物箱。
“東西可有遺失?”
“林晚的遺物全由我親手清點收納,逐項核對下來,一件未少。”
我拿起筆記翻看,緊接著詢問:“也就是說這些東西你也看過?”
“嗯。”蘇曉辰點頭。
也就是說林晚不是因為調查了這些被凶手盯上的,否則蘇曉辰也看了資料,不可能至今還安然無恙。
我把整本筆記平鋪在桌麵上,指尖順著紙頁夾縫逐一摩挲。
紙張內側留有一道深淺不均的壓痕,夾層處的裝訂紋路微微向外凸起,明顯曾長期夾放過紙片。
“還是少東西了。” 我抬眼看向蘇曉辰,指尖點在空白夾層位置,“這裏原本夾著什麼,被人抽走了。”
蘇曉辰俯身湊近細看,順著我指的紋路打量片刻:“我當時隻粗略清點物品數量,沒留意書頁夾層。”
潛入休息室的人目的明確,不取筆記、不盜文件,唯獨抽走夾藏的東西。
夾藏的,會是什麼呢?
“我想起來了。” 蘇曉辰恍然開口,“早前我進來歇腳,正巧撞見林晚坐在桌邊對著筆記本出神,察覺到我進門,她慌忙闔上本子,神色慌亂。”
“你瞥見夾層裏的東西了?” 我連忙追問。
蘇曉辰蹙眉回想,語氣並不篤定:“隻匆匆掃到一角,看著像是一張男人的相片,我當時還隨口打趣,問她是不是悄悄交了男友。”
“男人的相片......” 我立刻調出星環裏姚佳琪的畫作,將畫中男子的畫像遞到蘇曉辰麵前:“你看看,是不是此人?”
蘇曉辰麵露愧色,輕輕搖頭:“當時隻瞥見半邊輪廓,看不清五官,隻能確定是一名男子。不過......”
“不過什麼?” 我立刻前傾身子追問。
“畫中人麵部被陰影遮蔽,但身形高矮、肩寬體態,和我們館長十分相像。”
話音落下,蘇曉辰點開腕間星環,翻出圖書館全員合影。相片正中立著一名身形挺拔的中年男人,眉目沉穩,氣場凜然。
“這位便是館長陸鳴。”
我凝眸細看,此人的體態輪廓,不僅和姚佳琪畫作裏的神秘男人重合,就連身形尺寸,也與當初突襲鄭瑩的麵具怪人別無二致。
唯獨眼神截然不同,照片裏的陸鳴目光平和溫潤,麵具男眼底卻滿是刺骨陰寒的殺意。
我指尖落在合影人像上,留意到站在隊伍左側的林晚,視線始終若有若無鎖著陸鳴,眼底藏著一絲難以掩藏的戒備與提防。
“這張合照是什麼時候拍攝的?” 我抬眼看向蘇曉辰。
“今年圖書館周年慶的集體照,館裏每年都會留存合影。” 蘇曉辰語氣淡然,順手劃開星環調出往年存檔,“你再看去年的版本。”
切換至去年合照,畫麵裏的林晚神色鬆弛自然,目光平視前方,全然沒有針對陸鳴的異樣神色。
“陸館長平日裏性情謙和,待人素來溫厚,相貌也十分出眾。” 蘇曉辰麵露幾分豔羨。
我盯著合影,低聲揣測:“筆記本夾層失竊的照片,會不會是陸鳴?”
“難不成林晚暗中愛慕館長?” 蘇曉辰猛地睜圓眼睛,滿臉錯愕,全然不敢相信這般內情。
“現在陸鳴在館內嗎?”
“應該在。”蘇曉辰低聲回道。
辭別休息室,我跟著她來到館長辦公室門前,抬手叩門,屋內久久沒有應聲。
正當我轉身準備離去,房門忽然從內側拉開,陸鳴麵色淡然看向我:“找我有事?”
我報出身份,目光不動聲色打量他的身形樣貌。
“原來是關警官,請進。” 陸鳴語態溫和平緩,側身邀我入內。辦公室陳設簡約規整,處處透著內斂沉穩的格調。
“請坐。” 陸鳴伸手示意,待我落座後開口,“不知警官到訪,有何公事?”
“我在追查林晚天樞塔懸屍案。”
陸鳴神情毫無波瀾,抬眼淡淡一瞥:“案子早已被官方定論結案,莫非還有蹊蹺?”
“你覺得林晚是怎樣的女孩?” 我沒有回答陸鳴,目光牢牢鎖著他追問。
“她勤懇踏實,做事嚴謹,平日裏和館內同事相處和睦。” 陸鳴聲線沉穩平緩,話鋒微微一轉,“隻是今年以來,她頻繁請假,本職工作也漸漸敷衍鬆懈。”
“請假的原因是?”
“私事,她談戀愛了吧?” 陸鳴端起桌邊恒溫水杯,指尖摩挲杯壁:“戀愛少不了約會閑逛,耗去大半心神。說到底是員工的私人生活,我雖身為館長,也不便細問,這話也僅僅是我的揣測。”
陸鳴一言一行滴水不漏,看不出半分破綻,我心頭原先的疑慮暫且壓下,再追問下去也難尋突破口,當即起身:“多謝配合,今日叨擾。”
話音落,我轉身欲辭別出門,餘光無意間掃過靠牆立櫃,櫃門竟極細微地輕輕顫了一下。
櫃子裏,藏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