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對了,忽然想起一樁事。”
我的指尖剛觸碰到冰涼的房門把手,正要推門離去,動作驟然一頓,緩緩收回了手。
“關警官但講無妨。”陸鳴聞言依舊神色溫潤,眉眼平和,不見半分慌亂,從容抬手示意我繼續說下去,姿態沉穩有度。
“方才蘇曉辰莫名意識失控,險些從樓頂墜亡。” 我一邊開口,一邊慢悠悠朝著靠牆立櫃移步,“往後還請館長多留心員工心緒,避免再鬧出這般險情。”
“竟有此事?”陸鳴聞言眉頭微蹙,溫潤的麵容瞬間覆上一層凝重,眼底掠過一絲訝異,隨即鄭重頷首,“多謝警官提點,我即刻安排專人跟進員工情緒調適,嚴加看管,杜絕此類隱患。”
他全然沒有阻攔與質疑之意,坦然應下。我見狀沉下一口氣,穩步走到櫃前,抬手穩穩拉開了櫃門。
他全無阻攔之意,我行至櫃前,沉下一口氣,伸手拉開櫃門。
一隻瘦小的貓咪順著縫隙鑽了出來。
“讓警官見笑了。” 陸鳴上前彎腰,輕攏住小貓抱在懷裏,柔聲解釋,“上班途中偶遇流浪幼貓,於心不忍,便帶回辦公室暫且安置。”
我壓下心中疑慮,正要合上櫃門,視線驟然定格在櫃體深處。
五枚機械麵具懸在背板上,其中一款,和偷襲鄭瑩的凶器麵具分毫不差。
“陸館長倒是心善。” 我眸光緊盯著麵具,胸腔微微發緊。
陸鳴隻顧低頭哄著懷裏的小貓,語氣溫潤如常:“還望關警官幫我保密,館內明令禁止飼養小動物,不少員工對貓毛過敏。”
我抬手,指尖撫過麵具冰涼的金屬外殼:“沒想到館長還有收藏這類麵具的愛好。”
“前些日子城區文創展的熱銷款式,模樣新奇便順手收了幾套。” 陸鳴神色從容,回話滴水不漏,尋不出半點慌亂。
我取下那副和行凶者同款的機械麵具,遞至陸鳴眼前,凝神緊盯他的神情。
可他眼底平和,絲毫不見凶徒的陰戾。
“關警官此舉是什麼用意?” 陸鳴麵露疑惑。
“沒別的。” 我抬手作罷,把麵具掛回原處,語氣淡然,“那我就此告辭。”
“恕不遠送,往後警官有疑問,隨時登門。” 陸鳴笑意坦蕩,目送我動身。
房門閉合的一瞬,我餘光瞥見,方才還溫柔逗貓的陸鳴眉眼瞬間斂去暖意,指尖慢條斯理摩挲著小貓脊背,一身溫潤盡數化作冷冽。
我沒有立刻動身離去,折返三樓找到蘇曉辰,用偵視星鏡複檢,確認她體內 S-09 藥劑殘留徹底消散,心底才稍稍安定。
“林晚的遺物妥善保管,遇上任何異動第一時間聯絡我。” 叮囑完蘇曉辰,我隨手抽出一冊古籍佯裝翻看,目光卻牢牢鎖死館長辦公室的方位。
師父從前說過,世上從無接連堆砌的巧合,無數意外重疊,便是刻意為之。
陸鳴身形和偷襲鄭瑩的凶手高度吻合,辦公室又藏著同款作案麵具,種種線索悉數落在他身上,絕非偶然。
我已然篤定,他便是貝克留存影像裏的麵具男人。
細細複盤方才會麵的細節,陸鳴全程沒有半分阻攔,任由我自行拉開櫃門。
櫃中的小貓更像是刻意布置的誘餌,借它分散視線,恰到好處地將那幾副機械麵具暴露在我眼前。
倘若猜想屬實,陸鳴這番舉動分明是公然挑釁警方。
他篤定,單憑同款麵具與身形吻合的線索,沒有實質物證,我便無法將他定罪。
我正暗自思索,一道熟悉身影驟然映入眼簾,是姚佳琪。
她步履倉促,徑直推門走進陸鳴的辦公室。
姚佳琪居然和陸鳴相識?
疑雲在心頭漫開,我隱在陰影裏屏息靜觀。
她在屋內逗留片刻便匆匆走出,懷中揣著方才那隻小貓,小心翼翼攏進衣襟,四下警惕環顧,神色躲閃,快步下樓離去。
我斂住身形悄然尾隨,跟著姚佳琪登上智軌。
列車一路穿梭城區,她全程神色緊繃,始終沒有折返住所,最終在僻靜街區的一棟畫室門前落腳。
她反複環顧街巷四周,確認無人盯梢,才側身推門入內。
我躲在街角陰影裏,指尖輕點星環調取工商備案,屏幕彈出的署名,赫然是姚佳琪。
隔著臨街玻璃向內張望,畫室四壁掛滿畫風迥異的油畫。
牆角斜靠著數塊尚未落筆完工的畫板,想來全都出自姚佳琪之手。
先前那幅暗藏凶兆的圖書館畫作赫然懸在廳堂正中,位置醒目,畫裏隱在暗處緊盯林晚的男人,目光依舊透著刺骨陰冷。
前廳不見姚佳琪蹤影,想來她已經抱著小貓去往裏間休息室。
我躡腳繞至側邊窗沿,順著窗縫凝神窺探,內裏簾布嚴嚴實實遮攏,視線被徹底隔斷,分毫內情都窺探不到。
這間畫室處處透著古怪,隱秘仿佛就藏在隔間深處。
我索性折返正門,抬手按下門鈴。
不多時,姚佳琪推門現身,望見我的瞬間神色微訝,轉瞬便斂去波瀾,恢複平日從容,側身敞開門扉。
“關警官,沒想到您會來。” 她抬手禮讓我入內,語調平穩,尾音卻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局促。
“恰巧途經此處撞見你,便順路進來逛逛。” 我邁步踏入畫室,語氣故作鬆弛,“先前在你家中鬧出變故,沒嚇到你吧?”
“沒、沒事。” 姚佳琪心神不定,目光頻頻往後屋房門瞟動。
我見她狀態,順勢抬步徑直朝裏間走去:“方才進門,我瞧見你懷裏抱了隻幼貓,難不成安置在裏屋了?”
姚佳琪立刻上前半步,死死擋在門前,脊背繃得筆直。
她語氣帶著強硬的抗拒:“關警官,裏麵是我的私人空間。”
這舉動反而做實了裏麵有貓膩。
我眸光一沉,伸手將姚佳琪推開,緊接著用身體撞開那扇門。
門軸發出刺耳的輕響,昏暗的內室景象,毫無遮掩地撞入眼底。
濃重的血腥味混雜著淡淡的消毒水味,撲麵而來。
昏暗的光影裏,牆角緊緊蜷縮著一個衣服破爛、周身布滿血痕的少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