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能清晰感受到貝克金屬臂膀在不斷收緊,骨骼被勒得生疼。
隻要它再往上加重半分力道,我的脖頸頃刻間就會被生生擰斷。
“貝克...... 不是...... 故意的......”
機器人的聲音斷斷續續,帶著程序錯亂的顫音。
它眼底的紅光忽明忽暗、明暗交替,像是殘存的底層理智,正在拚命對抗外來強製指令。
“有...... 有人盜用瑩瑩的綁定星環...... 遠程入侵我的核心主板......”
“強行抹除機器人不得傷害人類的底層安全禁令...... 給我下達禁錮、製服你的強製命令......”
“我程序徹底紊亂...... 已經...... 無法自主控製。”
我胸腔憋悶,太陽穴突突發脹,視線都開始微微發昏。
危急關頭,我拚盡殘存力氣伸手探向貝克胸前能源槽,一把扣住電池模塊猛地拽下。
機身瞬間斷電宕機,箍著我脖頸的機械臂驟然鬆弛垂落。
我踉蹌後退跌坐在地,撐著地麵大口喘著粗氣,指尖還殘留著電池金屬接口的刺骨冰涼。
貝克身上的備用電池,是我上次來時替它換上的,走得匆忙便沒再取下。
幕後之人隻要借助鄭瑩的綁定星環,就能借權限入侵貝克,悄無聲息監控屋內所有動靜,將我的一舉一動盡收眼底。
顯然是我查到禁藥藥劑的線索,觸動了對方的底線,這才鋌而走險篡改貝克底層程序,強行抹除機器人不得傷害人類的安全禁令。
借它之手禁錮阻攔,想徹底掐斷我的追查之路。
我不敢耽擱,立刻摸出師父留下的舊手機,接入數據端口連通貝克的核心係統,飛速溯源抓取它被入侵瞬間的外部信號源痕跡。
溯源的信號結果,讓我心頭猛地一震 —— 入侵貝克的外部信號源,定位赫然直指林晚任職的北都圖書館。
我不敢多做停留,當即起身。
北都圖書館坐落於城市核心商圈,是整座規模最大的文獻智庫與智能閱覽中樞。
我搭乘智軌無人公交趕往途中,立刻登入警局天璿內網,調取圖書館完整人事與運維檔案:館內在編人類員工共十八人,各類功能機器人員工四十六名。
林晚任職樓層區域管理員,日常固定值守三層史料社科區。
同樓層還有一名叫蘇曉辰的女館員,我先前也曾有過照麵。
鄭瑩星環借權限入侵貝克的源頭,確鑿鎖定在圖書館內部,隻是信號經過偽裝中轉,暫時無法精準定位到具體樓層與區域。
來到圖書館內部,一層是綜合服務區,剛進門是一台身份核驗閘機,中間有全息導覽台,左側是自助借閱 / 歸還終端,配有營養飲品自助機。
右側是訪客臨時休憩區以及全息新聞投屏區。
一樓層人不算多,我拿出偵視星鏡連接上星環,掃描檢測每個人的身份信息,逐一排除嫌疑。
緊接著我利用靜音懸浮代步板直接上了二樓。
這裏人流量最大,全息閱覽艙暖光氤氳,眾人沉浸翻閱古籍與影音卷宗。星鏡開啟廣域掃描,層層過濾無關人員。
可整片區域信號雜亂如蛛網,逐一排查後,依舊找不到幕後操控的核心信號源。
我不再耽擱,駕著代步板徑直登上三層。
林晚生前常年值守圖書館三層史料社科區,此刻同樓層的館員蘇曉辰,正低頭整理架上的古籍文獻。
我剛來到三層回廊,一眼就認出了姚佳琪畫作裏對應的實景位置。
姚佳琪明明說過,從未親臨此地、隻是憑空勾勒畫麵,可眼前周遭的書架排布、廊道格局、光影明暗,竟和她畫中的場景分毫不差。
畫裏那名戴陰沉氣息的男人,佇立在書架陰影深處,身形半隱在昏光裏,一雙眼眸陰鷙刺骨,死死鎖定畫中的林晚。
仿佛早已暗中窺伺、將她視作囊中之物。
就在我凝神比對實景與畫作細節時,一道清亮女聲從不遠處傳來:“關警官,又來查閱史料嗎?”
抬眼望去,蘇曉辰懷抱著一摞線裝古籍,步履輕緩朝我走來。
我下意識開啟偵視星鏡悄然掃過她周身,星環頻段與外部信號並無異常波動,但深層熱源解析卻捕捉到一絲詭異端倪 ——
她體內竟潛藏著寂控 S-09 藥劑殘留的微弱熱源反應。
“不,我來找你。”
蘇曉辰先是有些驚訝,緊接著說:“等我將古籍擺好,稍等。”
她從我身側緩步掠過,我不動聲色掃過她的耳後與脖頸肌理,周身皮膚光潔完好,沒有半點針孔眼痕,也無藥劑注射後的泛紅痕跡。
趁蘇曉辰轉身去歸置古籍的空檔,我踏上靜音懸浮代步板,徑直去往四層古文明典藏區、五層數據機房逐層巡查。
整棟樓層信號繁雜交錯,我開啟偵視星鏡全域篩查,依舊沒能鎖定幕後核心信號源的半點蹤跡。
看來在我過來之前,拿著鄭瑩星環的人就已經從這裏離開了。
這座圖書館除卻地上五層,地下還設有一層智能倉儲與物資補給區,平日裏僅限內部員工通行,外人無權踏入。
我折返回到三層時,蘇曉辰已然收拾妥當。我收起懸浮代步板,尋了處安靜角落,與她並肩坐下。
“關警官,特意找我,是有什麼事嗎?” 蘇曉辰抬手輕輕拭去額角薄汗,語氣平和自然。
我眉頭微斂,目光沉沉鎖住她的神情,緩緩開口:“關於林晚...... 她出事之前,你和她同在三層值守,有沒有察覺到她有什麼反常的舉止和異樣?”
“她一直在偷偷查一件事。” 蘇曉辰神色凝重,語氣認真。
“林晚的父親十年前留下一封書信,從此離奇出走、杳無音訊。約莫六年前,她收到東洛城傳來的消息,說她父親已經身故。遺體被運回北都後,是林晚親自目送送入焚化中心,親眼看著火化銷戶。”
“可就在一年前,她母親積鬱成疾、臨終彌留之際,卻拉著她的手留下一句話:‘你父親沒死,他還活著。’”
又是六年前。
我心頭猛地一沉。
師父對外宣告自盡、被公示火化,也正好是六年前,如今卻憑空傳來生還的隱秘影像。
“所以...... 林晚一直在暗中追查她父親的下落?” 我目光沉斂,沉聲追問。
“是啊。” 蘇曉辰輕歎一聲,“母親那句遺言像根刺,深深紮在她心裏。她始終放不下,便借著圖書館值守的空閑,悄悄翻查舊檔、追溯她父親當年離開前後的所有蹤跡。”
“她查到什麼線索沒有?” 我目光一凝,沉聲追問。
蘇曉辰神色凝重,緩緩開口:“具體內情她沒細說,隻跟我含糊提過兩個詞...... 仿生人,還有地下水^。”
話音剛落,她話音驟然掐斷。
方才還有神的眼眸瞬間空洞呆滯,眼底光澤盡數褪去,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魂魄,再不肯多說半個字。
“你怎麼了?” 我心頭一緊,伸手在她眼前輕輕晃了晃
她卻毫無反應,身形僵硬地緩緩起身,語調平直得沒有一絲情緒起伏,像機械程序在播報:“我嗓子累了,要去休息。”
我瞬間警鈴大作。
猛地想起剛才偵視星鏡掃出的異樣 —— 她體內殘留著寂控 S-09藥劑熱源。
這種能劫持神經、操控意識的禁藥,此刻已然生效。
再看她邁步的姿態,肢體僵直、步履刻板,透著一股非人的機械感。
我腦中電光一閃,瞬間記起:這步態,和當初林晚獨自走進天樞塔電梯時,一模一樣。
寒意順著脊椎直竄頭頂,我不動聲色壓低身形,悄然跟了上去。
隻見蘇曉辰如同提線木偶,麵無表情穿過廊道,徑直去往五層數據機房,隨後踏上靜音懸浮代步板,徑直朝著圖書館頂層而去。
我立刻跟上,悄無聲息登上頂層。
凜冽高空風掠過簷角,蘇曉辰收起代步板,身軀繃得筆直,一步一頓機械走向護欄邊緣。
她目光空洞望著樓下深淵般的城市,腳步不受控製,緩緩朝外踏出半分,整個人已然懸在護欄之外 ——
下一秒,便要縱身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