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取而代之的,是一段畫質有點粗糙,但內容卻清晰無比的......監控錄像。
錄像的地點,是一個燈光慘白的停屍房。
畫麵中,兩個穿著白大褂的工作人員,正費力的將一具屍體,從一口華麗的楠木棺材裏,抬了出來,然後粗暴的塞進一個黑色的裹屍袋裏。
接著,他們又從旁邊一個不起眼的冷櫃裏,拖出另一具屍體,塞進了那口空出來的棺材裏。
整個過程,熟練而麻木。
而站在一旁,抱著胳膊,監督著這一切的,正是......舞台上那個道貌岸然的朱照海!
錄像的最後,鏡頭給到了那個被塞進裹屍袋的死者手腕上的標簽一個特寫。
上麵,一個編號,清晰可見。
——37。
整個追思大廳,陷入了一片死一樣的寂靜。
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的盯著那塊大屏幕,臉上的表情,從錯愕,到震驚,再到憤怒。
“那...那不是我兒子!!”
之前那個上台感謝朱照海的中年婦人,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當場昏了過去。
“我的天!他們在換屍體!”
“畜生!這幫天殺的畜生!”
短暫的寂靜之後,是火山爆發一樣的憤怒。
家屬們瘋了一樣,朝著舞台衝了過去,手裏的椅子跟花圈還有礦泉水瓶,雨點般的砸向那個已經徹底嚇傻在原地的朱照海。
“不...不是的!這不是真的!是有人陷害我!是偽造的!”
朱照海終於反應了過來,他語無倫次的嘶吼著,想要辯解。
但他蒼白的臉色跟驚恐的眼神,已經出賣了他。
坐在第一排的港城大老板,猛地站起身,一把摘掉墨鏡,露出一雙陰狠的眼睛。
他指著朱照海,一字一頓的說:“姓朱的,你,很好。”
說完,他頭也不回的,在保鏢的護送下,迅速離開了這個混亂的是非之地。
場麵,徹底失控。
記者們的閃光燈,瘋狂的閃爍,記錄下這足以引爆全城的一幕。
朱照海被憤怒的人群團團圍住,推著,罵著。
他看著台下,那一張張扭曲而憤怒的臉,突然,他好像看到了什麼,眼睛猛地一縮。
在混亂的人群邊緣,他看到了那個本該在澡堂裏被活埋的年輕人。
那個叫陳浮的小子,正靜靜的看著他,臉上,帶著一絲似有若無的,冰冷的笑意。
“是你!!”
朱照海明白了,這一切,都是這個小子搞的鬼!
一股極致的憤怒跟恐懼,湧上他的心頭。
就在這時,他感覺腦袋像是被一根燒紅的鐵釺,狠狠的紮了進去!
劇痛傳來!
“啊——!”
朱照海發出一聲不像人腔的慘叫,他抱著頭,痛苦的跪倒在地上。
他感覺到,自己身體裏,有什麼重要的東西,正在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硬生生的抽走!
一縷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黑煙,從他的頭頂上,嫋嫋升起,然後迅速消散在空氣中。
在徹底失去意識前,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抬起頭,死死的盯著陳浮的方向。
他的嘴唇,無聲的開合著,吐出了兩個字。
“靜...安...”
然後,他兩眼一翻,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追思會,以一種最難看,也最轟動的方式,草草收場。
憤怒的家屬,興奮的記者,還有聽到消息趕來的警察,將整個永安堂圍的水泄不通。
混亂中,沈見梨不再隱藏身份。
她亮出調查員的證件,以雷霆之勢,接管了現場。
“封鎖所有出入口!任何人不準離開!”
“控製室跟監控室還有檔案室,全部貼上封條,等待專業人員取證!”
“所有在職員工,有一個算一個,全部帶回協會,隔離審查!”
她一條條指令清晰下達,幹練而果斷,完全沒有了在紙紮鋪時的驚慌。
這才是她真正的樣子,一柄出了鞘的,鋒利的劍。
當急救人員抬著已經口吐白沫,徹底昏迷的朱照海往外衝時,陳浮悄無聲息的跟了上去。
在擔架床經過一個拐角時,他裝作被人群擠了一下,身體一個踉蹌,手“不經意”的,搭在了朱照海那隻冰冷的手上。
就是現在!
指尖碰到的瞬間,紛亂的,破碎的畫麵,湧入他的腦海。
......
他“看”到了白扇。
不是在宴會廳,也不是在澡堂。
而是在一個極盡奢華的辦公室裏,白扇正背對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江城的夜景。
“廢物。”
白扇的聲音,透過朱照海的視角傳來,冰冷,不帶一絲感情。
“一點小事都辦不好,留你何用。”
話音剛落,陳浮就感覺到一股無法抵抗的,來自靈魂深處的劇痛!
他“看”到自己的靈魂,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抓住,硬生生的,被撕下了一塊!
那種感覺,比任何肉體上的折磨,都要痛苦千萬倍!
這是......白扇的斷魂術!
好狠的手段!
為了割掉尾巴求生,竟然直接廢掉了自己的一枚重要棋子!
靈魂被撕裂的劇痛中,朱照海的記憶也開始變得混亂。
無數的畫麵,在陳浮眼前飛速閃過。
他看到了一個陰森的,巨大的地下空間。
一排排的貨架,整齊的排列著,一直延伸到黑暗的盡頭。
貨架上放著的,不是屍體,而是一個個古樸的骨灰壇。
每個壇子上,都貼著一張黃色符紙,上麵用朱砂畫著看不懂的符文。
壇子的數量,成百上千,密密麻麻,讓人頭皮發麻。
【靜安園,地庫B4】
一個念頭,在混亂的記憶中,一閃而過。
原來,朱照海最後的口型,說的是這個地方!
永安堂火化的,隻是那些不重要的普通人。
而那些被他們精挑細選出來的,具有特殊價值的“原材料”,根本沒有被火化!
而是被藏在了靜安園公墓的地下!
那裏,才是白扇在江城,真正的......“倉庫”!
......
陳浮猛地抽回手,靠在牆上,大口的喘氣。
剛才那股靈魂被撕裂的痛苦,太過真實,讓他現在都還心有餘悸。
白扇的手段,比他想象的還要詭異,還要狠毒。
“你在這兒幹什麼?”
沈見梨的聲音,突然在身後響起。
她已經指揮完了現場,正用一種審視的目光,看著臉色蒼白的陳浮。
“沒什麼,有點低血糖。”
陳浮隨口敷衍。
“是嗎?”
沈見梨顯然不信。
她走到他麵前,兩人四目相對。
“今天的事,謝謝你。”
她突然開口,語氣很真誠。
“如果沒有你,37號的案子,可能永遠都沉下去了。”
“不用謝我,我隻是在為我師父,討還一些公道。”
陳浮淡淡道。
“你到底是誰?”
沈見梨又一次問出了這個問題,“你不是普通的入殮師。遺物通靈,紙人幻術,還有剛才......你對朱照海做了什麼?”
她很敏銳,察覺到了陳浮的小動作。
“我隻是一個繼承了師父手藝的,普通的白事先生。”
陳浮看著她,緩緩說道,“至於我師父的手藝,有哪些......以後你也許會慢慢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