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走到八仙桌前,看了一眼那盞依舊沒有亮起的守夜燈,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這燈,吃人的恐懼跟壞心思。你心裏要是存了半點害怕,或者動了半點歪心思,它現在,就已經把你的陽氣給吸幹了。”
她伸了個懶腰,完美的曲線全都露了出來。
“恭喜你,通過了測試。”
“現在,輪到我兌現承諾了。”
她拿起桌上那個鏽跡斑斑的鐵盒子,纖細的手指在上麵輕輕一撫。
“這‘三魂鎖’,一環扣一環,一共有七個鎖芯。錯一步,滿盤皆輸。”
她從工具箱裏,拿出幾根長短不一,造型奇特的金屬探針,開始有條不紊的開鎖。
她的動作,行雲流水,快的讓人眼花繚亂。
“哢...哢噠...”
一連串細微的聲響過後,隨著最後“啪”的一聲輕響。
那個困擾了陳浮很久的鐵盒子,開了。
盒子打開的瞬間,一股濃鬱的血腥味和福爾馬林的混合味道,撲麵而來。
盒子裏,沒有金銀財寶,也沒有什麼秘籍。
隻有三樣東西。
三張被處理過的,泛黃的,寫滿了密密麻麻小字的人皮。
一隻被從手腕砍斷,已經開始腐爛,掌心有一個奇怪紋身的左手。
還有一個更小的,上了鎖的鐵盒。
“人皮名錄...”
沈見梨看著那三張人皮,失聲叫出來。
她雖然沒見過實物,但卻在協會的絕密檔案裏,看到過關於它的描述。
用死囚的皮,以秘法處理,記錄了擺渡人組織百年來的所有肮臟交易。
沒想到,傳說中的東西,就這麼出現在了自己眼前!
陳浮的注意力,卻在那隻斷手上。
他拿起那隻手,摸著冰冷而僵硬。
掌心的紋身,像是一個簡化的巴掌印,又像是一個燃燒的火焰圖騰。
他深吸一口氣,準備再次動用遺物通靈。
他想知道,這隻手的主人,到底是誰。
他為什麼要把名錄藏起來?
又是被誰,砍斷了手?
他閉上眼,將精神沉入手掌。
瞬間,畫麵閃現!
......
他看到一隻手,正在黑暗的櫃子裏,飛快的將一個鐵盒往最深處塞。
突然,櫃門被猛地拉開!
一張帶著溫和笑意的臉,出現在櫃門外。
是白扇!
“找到你了。”
白扇笑著,手中白扇“唰”的一聲合上,對著那隻手,狠狠劈了下去!
劇痛傳來!
但畫麵沒有結束。
在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刻,陳浮“看”到,那隻手在被砍斷前,正死死的攥著一張紙。
那是一張從某個文件夾裏撕下來的記錄單。
抬頭上,赫然印著“永安堂內部火化記錄”的字樣。
......
三天後,江城永安堂總部門前,車來車往。
一場聲勢浩大的追思會,正在這裏舉行。
死的人,是港城一個船運大老板的獨子,據說是來江城旅遊時,突然得了急病,不幸死了。
永安堂上下,對這單大生意特別重視。
整個追思大廳布置的嚴肅莊重,白色的鮮花堆的跟山一樣,空氣中彌漫著百 合跟檀香混合的味道。
大廳正中央的舞台上,朱照海穿著一身筆挺黑色西裝,戴著白手套,正滿臉沉痛的指揮著工作人員。
他一會兒過去安慰幾句哭的不行的家屬,一會兒又去跟幾位前來吊唁的社會名流握手聊天,舉手投足間,盡顯一個資深殯葬業者的專業跟儒雅。
誰也看不出來,這個看著悲天憫人的胖子,背地裏卻是個靠倒賣屍身殘魂發家的劊子手。
大廳的角落裏,兩個穿著服務生製服的人,端著托盤,在人群中穿梭。
“他演的真像,奧斯卡都欠他一座小金人。”
沈見梨壓低聲音,對著領口的微型通訊器說道。
她跟陳浮,靠著裴玲瓏給的兩個可以暫時迷惑人視覺的紙人,偽裝成臨時服務生,混了進來。
“人渣,演的再像,也是人渣。”
陳浮的聲音從另一端的耳機裏傳來,帶著一絲冷意。
“控製室那邊怎麼樣了?”
“已經到位。”
沈見梨的目光,不著痕跡的掃過大廳二樓那個掛著“機房重地”牌子的房間,“永安堂的安保係統,比我想象的還要落後。馬超給的密碼,管用。”
“很好。”
陳浮的視線,落在舞台後方那塊巨大的LED顯示屏上。
屏幕上,正循環播放著死者生前的照片,配著悲傷的音樂,催人流淚。
“等會兒聽我信號,準備換畫麵。”
“明白。”
陳浮端著托盤,慢慢的朝著後台方向移動。
他的口袋裏,揣著一個U盤。
裏麵裝著的,是馬超冒著生命危險,從永安堂監控室裏拷出來的......一段足以讓整個永安堂完蛋的視頻。
追思會的流程,一步步的進行。
朱照海走上舞台,拿起話筒,開始致悼詞。
“...生命的逝去,總是讓人歎息。但我們永安堂,將秉承著對逝者最高的敬意,讓每一位遠行的旅人,都能走得體麵,走得安詳...”
他的聲音沉痛而富有感染力,台下不少家屬,都聽得掉眼淚。
就在這時,一個中年婦人,在家人的攙扶下,顫顫巍巍的站了起來。
她走到舞台邊,對著朱照海,深深地鞠了一躬。
“朱主管,謝謝你,謝謝你們永安堂。我兒子...走得突然,多虧了你們盡心盡力,才讓他...讓他能有最後一絲體麵...”
朱照海連忙上前扶住她,臉上是剛剛好的悲憫。
“夫人,節哀。這是我們應該做的。”
這一幕,被在場的所有媒體記者,用鏡頭記了下來。
坐在第一排貴賓席上,一個戴著墨鏡,氣度不凡的男人,也讚許的點了點頭。
他就是港城來的那位船運大老板,也是今天這批“貨”的買家。
朱照海的表演,讓他非常滿意。
陳浮在後台,看著這假惺惺的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看準一個時機,一個負責後台設備的小夥子,被外麵的動靜吸引,探頭探腦的往外看。
陳浮悄無聲息的閃到他身後,手裏的托盤“不小心”一歪。
“哎喲!”
一杯紅酒,精準的潑在了那個小夥子的褲子上。
“對不起對不起!”
陳浮連聲道歉。
“操!你他媽沒長眼睛啊!”
小夥子跳著腳罵,趕緊拿紙巾去擦。
趁著這個空檔,陳浮的手指,快如閃電一樣,將U盤插進主控電腦的接口,然後迅速切換了視頻播放源。
整個過程,不到三秒。
“不好意思啊兄弟,我幫你拿去幹洗吧。”
陳浮一臉“歉意”的說。
“滾滾滾!晦氣!”
小夥子罵罵咧咧的去了洗手間。
陳浮對著領口的通訊器,輕聲說了一句。
“準備看戲。”
舞台上,朱照海的演講,已經到了最高潮。
“...我們堅信,對生命的尊重,是殯葬行業最後的底線!我們永安堂,將永遠捍衛這條底線,絕不動搖!”
他話音剛落,準備迎接雷鳴般的掌聲。
可就在這時,他身後那塊巨大的LED屏幕,突然“滋啦”一聲,畫麵一閃。
原本循環播放的死者照片,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