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盒子,他得在天亮前打開。
裴玲瓏信不過,他隻能靠自己。
沈見梨看他那副認真的樣子,也把火氣壓了下去。
她湊過去,也開始觀察那個盒子。
“這上麵,好像有字。”
她指著盒子角落一處不明顯的劃痕。
陳浮湊過去,那劃痕很淺,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像是用針尖刻上去的。
他用手指拂去上麵灰塵,辨認了半天。
就在陳浮皺眉想這些字代表什麼意思時。
他突然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一股視線。
一道陰冷的,不懷好意的視線,正從角落裏,死死的盯著他。
他猛地抬頭,順著感覺望去。
隻見在鋪子最深處的黑暗裏,擺著一個披著紅蓋頭的紙紮新娘。
不知道什麼時候,她的頭,微微抬了起來。
那張用紙畫出來的,本來是固定笑容的臉,在陰影裏,看著無比嚇人。
她那隻用竹篾紮成的手指,緩緩抬起,隔著一層層的紙人,直挺挺的,指向了陳浮的褲子口袋。
沈見梨順著陳浮的目光看去,當她看到那個紙紮新娘抬起的手指時,嚇得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抓住陳浮的胳膊。
“它...它動了!”
她的聲音發顫。
陳浮沒有說話,目光,死死看著那個紙紮新娘。
鋪子那盞昏黃的燈光,開始莫名其妙的閃,“滋滋”的電流聲在安靜中特別刺耳。
滿屋子紙人,它們的影子在牆上被拉長跟扭曲,像一群張牙舞爪的妖魔鬼怪。
“別怕。”
陳浮反手握住沈見梨冰涼的手,他的手心很穩,帶著一股讓人安心的溫度。
他慢慢起身,朝著那個紙紮新娘走去。
“你幹什麼去!危險!”
沈見梨緊張的喊。
陳浮沒有回頭,隻是擺了擺手。
他走到那個紙紮新娘麵前,那股陰冷的視線更加強烈。
他能感覺到,有東西,住在這個紙人裏頭。
但他沒有從這個紙人身上,感覺到惡意。
那根抬起的手指,更像是一種......指路。
陳浮低頭,從口袋裏,掏出那枚裂開的玉蟬。
玉蟬入手冰涼,那道裂痕在燈光下,像一道醜陋的傷疤。
當他拿出玉蟬的瞬間,那個紙紮新娘的手指,輕輕的,向下點了點,然後垂了下去,恢複了原來的姿勢。
屋裏的燈光,也停止了閃爍。
一切,又恢複正常。
仿佛剛才發生的一切,都隻是幻覺。
沈見梨鬆開緊抓著陳浮胳膊的手,手心裏全是冷汗。
“剛...剛才那是什麼?”
“一個好心的提醒。”
陳浮拿著玉蟬,走回八仙桌前,眼神變得嚴肅。
這玉蟬,有問題。
或者說,它記了什麼很重要的東西。
“你在幹什麼?”
沈見梨看著他,隻見他將玉蟬放在掌心,然後閉上眼睛,一副神神叨叨的樣子。
“讀取它的記憶。”
陳浮淡淡解釋了一句。
“讀取...記憶?”
沈見梨覺得自己的世界觀,在這一晚上,被反複的推翻跟重塑。
物體,怎麼可能會有記憶?
陳浮沒有再解釋。
他集中精神,將自己所有感覺,都沉入掌心那枚小小的玉蟬之中。
指尖傳來的冰涼觸感,迅速傳遍全身。
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跟模糊......
一段不屬於他的,封存了二十多年的記憶,湧入了他的腦海。
......
富麗堂皇的酒店宴會廳,水晶吊燈散發著亮瞎眼的光。
“恭喜趙董!喜得千金啊!”
“趙董好福氣,您女兒長得真漂亮,跟個瓷娃娃似的!”
客人們端著酒杯,穿著華麗。
一個年輕了二十多歲的趙德勝,穿著一身名貴西裝,滿臉紅光的抱著一個還在繈褓裏的嬰兒,挨桌敬酒。
他的妻子,一個溫柔漂亮的女人,滿眼愛意的跟在他身邊。
這是趙雅的滿月宴。
陳浮的視角,就在那個繈褓中的嬰兒身上。
他能“看”到周圍的一切,能“聽”到所有的聲音,卻沒法控製這具小小的身體。
突然,宴會廳門口,傳來一陣小小的騷動。
一個男人,在一堆人的簇擁下,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身很合身的白色西裝,身材挺拔,氣質儒雅,臉上帶著溫和的笑。
他的手裏,把玩著一柄白玉柄,白色綢麵的折扇。
他一出現,就成了全場的焦點。
“白先生!您怎麼親自來了!真是蓬蓽生輝啊!”
趙德勝看到來人,立馬丟下所有客人,滿臉驚喜的迎了上去,姿態放的極低。
白扇。
陳浮的心,猛地一沉。
他終於看到了這個幕後黑手的真麵目。
“趙董喜得千金,我自然要來討杯喜酒喝。”
白扇的聲音,溫潤如玉,充滿了磁性,讓人聽了很舒服。
他走到跟前,低頭看著繈褓中的趙雅,眼裏流露出一絲讚許。
“真是個好根骨,純淨的很。”
他伸出手,輕輕的在嬰兒的眉心點了一下。
那一瞬間,陳浮感覺到一股冰冷的,帶著審視意味的氣息,侵入了自己的“身體”。
“這孩子,與我有緣。”
白扇笑著,從懷裏拿出一個小錦盒,遞給趙德勝。
“一點小禮物,不成敬意。這枚玉蟬,是我早年在山中偶然得到的,有些靈性,給孩子戴著,可保她平安順利,百邪不侵。”
趙德勝受寵若驚,連忙打開錦盒。
裏麵躺著的,正是那枚小巧的玉蟬。
“這...這太貴重了!白先生,使不得,使不得!”
“拿著吧。”
白扇的語氣,不容置疑。
他看著趙雅,笑容裏多了一絲說不清楚的意味。
“好好養著,這塊璞玉,將來......會有大用處的。”
......
記憶的洪流,到這裏就停了。
陳浮猛地睜開眼,臉色蒼白,額上全是細密的汗珠。
“你...你沒事吧?”
沈見梨看他狀態不對,有點擔心的問。
“我看到他了。”
陳浮的聲音有些幹澀。
“看到誰了?”
“白扇。”
他將剛剛在記憶中看到的一切,簡單扼要的對沈見-梨說了一遍。
沈見梨聽完,整個人都愣住了。
“白扇...就是那個江城有名的大慈善家,白崇安?!”
她不敢相信。
白崇安,在江城上流社會,幾乎是個聖人一樣的存在。
他捐建學校,資助貧困學生,每年給各大慈善機構的捐款,都是天文數字。
永安堂最大的股東之一,就是他名下的慈善基金會。
這樣一個人,怎麼可能會是倒賣殘魂,草菅人命的幕後黑手?
“這不可能......”她下意識反駁。
“沒什麼不可能的。”
陳浮冷冷的打斷她,“越是光鮮的外表下,藏著的陰影,往往越是黑暗。”
“那枚玉蟬,根本不是什麼護身符,而是一個‘標記’,一個他留在趙雅身上的......坐標!”
“他從一開始,就盯上了趙雅那純陰的命格,所謂的‘保護’,不過是怕自己預定的‘容器’,被別的臟東西給汙染了!”
沈見梨沉默了。
陳浮的話,顛覆了她的認知,但她又不得不承認,這似乎是唯一合理的解釋。
她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他明明跟自己差不多年紀,但他的眼神,卻透著一種看透世事的滄桑跟冷漠。
就在這時,一陣“咯咯”的嬌笑聲,從鋪子後堂傳來。
裴玲瓏扭著腰肢,從黑暗中走了出來。
“不錯嘛,小官人。一夜沒被嚇破膽,還順帶手,破了個陳年老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