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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微微抬頭的新娘

這盒子,他得在天亮前打開。

裴玲瓏信不過,他隻能靠自己。

沈見梨看他那副認真的樣子,也把火氣壓了下去。

她湊過去,也開始觀察那個盒子。

“這上麵,好像有字。”

她指著盒子角落一處不明顯的劃痕。

陳浮湊過去,那劃痕很淺,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像是用針尖刻上去的。

他用手指拂去上麵灰塵,辨認了半天。

就在陳浮皺眉想這些字代表什麼意思時。

他突然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一股視線。

一道陰冷的,不懷好意的視線,正從角落裏,死死的盯著他。

他猛地抬頭,順著感覺望去。

隻見在鋪子最深處的黑暗裏,擺著一個披著紅蓋頭的紙紮新娘。

不知道什麼時候,她的頭,微微抬了起來。

那張用紙畫出來的,本來是固定笑容的臉,在陰影裏,看著無比嚇人。

她那隻用竹篾紮成的手指,緩緩抬起,隔著一層層的紙人,直挺挺的,指向了陳浮的褲子口袋。

沈見梨順著陳浮的目光看去,當她看到那個紙紮新娘抬起的手指時,嚇得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抓住陳浮的胳膊。

“它...它動了!”

她的聲音發顫。

陳浮沒有說話,目光,死死看著那個紙紮新娘。

鋪子那盞昏黃的燈光,開始莫名其妙的閃,“滋滋”的電流聲在安靜中特別刺耳。

滿屋子紙人,它們的影子在牆上被拉長跟扭曲,像一群張牙舞爪的妖魔鬼怪。

“別怕。”

陳浮反手握住沈見梨冰涼的手,他的手心很穩,帶著一股讓人安心的溫度。

他慢慢起身,朝著那個紙紮新娘走去。

“你幹什麼去!危險!”

沈見梨緊張的喊。

陳浮沒有回頭,隻是擺了擺手。

他走到那個紙紮新娘麵前,那股陰冷的視線更加強烈。

他能感覺到,有東西,住在這個紙人裏頭。

但他沒有從這個紙人身上,感覺到惡意。

那根抬起的手指,更像是一種......指路。

陳浮低頭,從口袋裏,掏出那枚裂開的玉蟬。

玉蟬入手冰涼,那道裂痕在燈光下,像一道醜陋的傷疤。

當他拿出玉蟬的瞬間,那個紙紮新娘的手指,輕輕的,向下點了點,然後垂了下去,恢複了原來的姿勢。

屋裏的燈光,也停止了閃爍。

一切,又恢複正常。

仿佛剛才發生的一切,都隻是幻覺。

沈見梨鬆開緊抓著陳浮胳膊的手,手心裏全是冷汗。

“剛...剛才那是什麼?”

“一個好心的提醒。”

陳浮拿著玉蟬,走回八仙桌前,眼神變得嚴肅。

這玉蟬,有問題。

或者說,它記了什麼很重要的東西。

“你在幹什麼?”

沈見梨看著他,隻見他將玉蟬放在掌心,然後閉上眼睛,一副神神叨叨的樣子。

“讀取它的記憶。”

陳浮淡淡解釋了一句。

“讀取...記憶?”

沈見梨覺得自己的世界觀,在這一晚上,被反複的推翻跟重塑。

物體,怎麼可能會有記憶?

陳浮沒有再解釋。

他集中精神,將自己所有感覺,都沉入掌心那枚小小的玉蟬之中。

指尖傳來的冰涼觸感,迅速傳遍全身。

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跟模糊......

一段不屬於他的,封存了二十多年的記憶,湧入了他的腦海。

......

富麗堂皇的酒店宴會廳,水晶吊燈散發著亮瞎眼的光。

“恭喜趙董!喜得千金啊!”

“趙董好福氣,您女兒長得真漂亮,跟個瓷娃娃似的!”

客人們端著酒杯,穿著華麗。

一個年輕了二十多歲的趙德勝,穿著一身名貴西裝,滿臉紅光的抱著一個還在繈褓裏的嬰兒,挨桌敬酒。

他的妻子,一個溫柔漂亮的女人,滿眼愛意的跟在他身邊。

這是趙雅的滿月宴。

陳浮的視角,就在那個繈褓中的嬰兒身上。

他能“看”到周圍的一切,能“聽”到所有的聲音,卻沒法控製這具小小的身體。

突然,宴會廳門口,傳來一陣小小的騷動。

一個男人,在一堆人的簇擁下,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身很合身的白色西裝,身材挺拔,氣質儒雅,臉上帶著溫和的笑。

他的手裏,把玩著一柄白玉柄,白色綢麵的折扇。

他一出現,就成了全場的焦點。

“白先生!您怎麼親自來了!真是蓬蓽生輝啊!”

趙德勝看到來人,立馬丟下所有客人,滿臉驚喜的迎了上去,姿態放的極低。

白扇。

陳浮的心,猛地一沉。

他終於看到了這個幕後黑手的真麵目。

“趙董喜得千金,我自然要來討杯喜酒喝。”

白扇的聲音,溫潤如玉,充滿了磁性,讓人聽了很舒服。

他走到跟前,低頭看著繈褓中的趙雅,眼裏流露出一絲讚許。

“真是個好根骨,純淨的很。”

他伸出手,輕輕的在嬰兒的眉心點了一下。

那一瞬間,陳浮感覺到一股冰冷的,帶著審視意味的氣息,侵入了自己的“身體”。

“這孩子,與我有緣。”

白扇笑著,從懷裏拿出一個小錦盒,遞給趙德勝。

“一點小禮物,不成敬意。這枚玉蟬,是我早年在山中偶然得到的,有些靈性,給孩子戴著,可保她平安順利,百邪不侵。”

趙德勝受寵若驚,連忙打開錦盒。

裏麵躺著的,正是那枚小巧的玉蟬。

“這...這太貴重了!白先生,使不得,使不得!”

“拿著吧。”

白扇的語氣,不容置疑。

他看著趙雅,笑容裏多了一絲說不清楚的意味。

“好好養著,這塊璞玉,將來......會有大用處的。”

......

記憶的洪流,到這裏就停了。

陳浮猛地睜開眼,臉色蒼白,額上全是細密的汗珠。

“你...你沒事吧?”

沈見梨看他狀態不對,有點擔心的問。

“我看到他了。”

陳浮的聲音有些幹澀。

“看到誰了?”

“白扇。”

他將剛剛在記憶中看到的一切,簡單扼要的對沈見-梨說了一遍。

沈見梨聽完,整個人都愣住了。

“白扇...就是那個江城有名的大慈善家,白崇安?!”

她不敢相信。

白崇安,在江城上流社會,幾乎是個聖人一樣的存在。

他捐建學校,資助貧困學生,每年給各大慈善機構的捐款,都是天文數字。

永安堂最大的股東之一,就是他名下的慈善基金會。

這樣一個人,怎麼可能會是倒賣殘魂,草菅人命的幕後黑手?

“這不可能......”她下意識反駁。

“沒什麼不可能的。”

陳浮冷冷的打斷她,“越是光鮮的外表下,藏著的陰影,往往越是黑暗。”

“那枚玉蟬,根本不是什麼護身符,而是一個‘標記’,一個他留在趙雅身上的......坐標!”

“他從一開始,就盯上了趙雅那純陰的命格,所謂的‘保護’,不過是怕自己預定的‘容器’,被別的臟東西給汙染了!”

沈見梨沉默了。

陳浮的話,顛覆了她的認知,但她又不得不承認,這似乎是唯一合理的解釋。

她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他明明跟自己差不多年紀,但他的眼神,卻透著一種看透世事的滄桑跟冷漠。

就在這時,一陣“咯咯”的嬌笑聲,從鋪子後堂傳來。

裴玲瓏扭著腰肢,從黑暗中走了出來。

“不錯嘛,小官人。一夜沒被嚇破膽,還順帶手,破了個陳年老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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