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駕駛室那司機,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一腳把刹車踩死。
推土機“嘎”的一下停住,履帶在地上刮出兩道刺耳的聲音。
整個澡堂子門口,死一樣的安靜。
隻有那扇破玻璃門,還在一下一下的晃,有節奏的很。
“搞什麼飛機!!”
朱照海在後頭跳腳罵,“開啊!給老子撞進去!!”
“朱...朱主管...”司機聲音都哆嗦,指著那扇自己開的門,“門...門開了...”
“開了就給老子碾進去!一扇破門還能給你變出個大活人?”
朱照海罵罵咧咧,心裏也犯嘀咕。
這老澡堂子,邪性的很。
司機一咬牙,心一橫,正準備重踩油門。
可就在這時候,他看見了。
敞開的門後頭,黑乎乎的大廳裏,站著個人影。
一個穿紅裙子的女人,身形挺好,長頭發,背對著他們。
她好像聽見外頭動靜,慢慢的,慢慢的轉過身。
司機看不清臉,就瞅見她嘴角笑了一下,那笑不對勁。
然後,她抬手,對著駕駛室的司機,輕輕的,招了招。
“啊!!!”
司機一聲尖叫,都不像人聲,渾身一哆嗦,眼一翻,直接嚇暈,腦袋“duang”一聲磕在方向盤上。
推土機,也跟著徹底熄火。
“廢物!”
朱照海臉都青了,他沒看清裏頭有啥,隻當司機自己嚇自己。
他從腰上摸出甩棍,“啪”一聲甩開,臉上肉都擰一起了。
“你們幾個,跟我進去!把裏頭的東西給我拖出來!媽的,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他就不信,大白天的,還能真冒出臟東西來!
幾個手下雖然也腿肚子發軟,但老大發話,隻能硬著頭皮,提著鐵棍跟上。
就在朱照海帶人衝進澡堂子大門的同一時間。
澡堂後頭,一個臟兮兮的排風口鐵柵欄,被人從裏頭一腳踹開。
陳浮背著他那個半舊的包,從裏頭鑽出來,穩穩落到堆滿垃圾的後巷。
他身上全是灰跟油汙,頭發亂的跟雞窩似的,看著比巷子裏的流浪漢還狼狽。
但他不管這些,認了認方向,拔腿就跑。
可他剛跑兩步,就跟人撞個滿懷。
不對,不是牆。
是個人。
那人反應很快,被他撞的退了一步,立馬穩住,同時伸手就是一個擒拿,朝他手腕抓來!
陳浮心裏嚇一跳,沒想到這後巷還有人!
他手腕一翻躲開,另一隻手已經去摸包裏的墨鬥。
“別動!”
一個冷冰冰的,帶著命令的女聲在他耳朵邊響起來。
陳浮這才看清,站他麵前的,是個女的。
二十五六的年紀,一身黑色的女士西裝,長頭發紮成高馬尾,一雙丹鳳眼,眼神很厲害。
她手裏沒家夥,但渾身上下那股子幹練跟危險的勁兒,比朱照海手下那幫提刀拿棍的混混,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你什麼人?從澡堂裏偷偷摸摸的出來,想幹什麼?”
沈見梨的目光,在他那個鼓囊囊的包上掃過去,眼神全是打量跟懷疑。
她在這兒蹲了一天了。
這個老工人浴池,早就上了他們內部的觀察名單,傳說是江城一個很重要的地下交易點。
今天拆遷隊突然搞這麼大動靜,她就覺得不對勁,所以才冒險摸到後巷,想看看能不能抓著什麼線索。
結果,就逮住這麼一個從排風口鑽出來的“老鼠”。
“路過。”
陳浮吐出兩個字,腦子飛快的轉。
這女人,不像白扇的人。
倒像是......條子?
“路過?”
沈見梨被他這回答氣笑了,“你從排風口路過?你當我三歲小孩?”
她一步步逼近陳浮,氣場很足。
“我叫沈見梨,江城殯葬行業管理協會的特聘調查員。”
她從口袋裏掏出個證件,在陳浮眼前一晃。
“現在,我懷疑你非法偷盜跟倒賣屍身還有相關違禁品。請你配合調查,包裏的東西,拿出來。”
陳浮看著她,沒動。
“要是我說不呢?”
“那我就隻能采取強製措施了。”
沈見梨眼神一冷,拉開一個格鬥的架勢。
就在兩人僵著的時候,巷子口,傳來朱照海罵罵咧咧的聲音。
“媽的,裏麵屁都沒有!給我搜!連個耗子洞都別放過!那小子肯定是從後門跑了!”
腳步聲越來越近。
沈見梨臉色一變,她沒想到對方這麼快就搜了過來。
她下意識想拉著陳浮往巷子深處躲。
可陳浮的動作比她更快。
他一把抓住沈見梨手腕,猛的將她拽進旁邊一個堆滿廢棄紙箱的角落,同時另一隻手死死的捂住她的嘴。
“唔!”
沈見梨劇烈的掙紮,眼睛裏冒火。
她一個受過專業訓練的調查員,竟然被一個來路不明的小子給按住了!
“想活命,就閉嘴。”
陳浮的聲音,在她耳朵邊響起,又低又沉,帶著不讓人反抗的力道。
他的身體,幾乎貼著她後背,熱乎的呼吸噴在她耳朵上,讓她渾身一僵。
巷子裏,朱照海帶著人走了進來,手電筒的光在牆上晃來晃去。
“都給老子搜仔細點!那小子身上有白扇大人要的東西!要是讓他跑了,咱們都得下水喂王八!”
一個手下小聲問:“朱主管,那...那小子長啥樣啊?”
“我他媽哪知道!”
朱照海不耐煩的吼,“白扇大人隻說是個二十出頭的毛頭小子,背著個破包!反正看著像收破爛的,直接打斷腿拖走就行!”
躲在紙箱後頭的沈見梨,聽到這段對話,眼睛一下子瞪大。
白扇!
又是白扇!
而且聽這意思,他們根本不是來拆遷的,是專門來堵這個年輕人!
難道......自己搞錯了?
她下意識看了一眼身邊這個男人,他那張沾著油汙的側臉,在黑乎乎的光線下,看著棱角分明。
他的眼神,正透過紙箱的縫隙,冷冷的看著外頭的一切,平靜的有點嚇人。
就在沈見梨心裏亂想的時候,陳浮突然鬆開捂著她嘴的手。
他低下頭,嘴唇湊到她耳邊,用隻有他們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輕聲說了一句。
“想知道永安堂37號遺體的腎,被換給了誰嗎?”
沈見梨的身體,猛的一震!
她不敢相信的轉過頭,死死盯著陳浮。
37號遺體!
那是她當上調查員以後,秘密跟的一個案子!
一個有錢人的兒子車禍死了,卻在火化前,被發現少了一個腎!
家屬鬧得天翻地覆,可最後,卻被永安堂用錢和關係,硬生生的壓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