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陳浮站起身,居高臨下的看著他。
“命,暫時給你留著。但這事兒,沒完。”
他從兜裏,掏出那個裝了“影”的黃銅鼻煙壺。
“你不是想要丹藥延壽嗎?我這兒也有。”
他拔開壺蓋,一股陰冷的氣息冒了出來。
王富貴隻覺得眼前一花,好像看到一個黑色的影子,從壺裏鑽出來,一下就撲進了他的身體裏。
他渾身一哆嗦,然後就什麼感覺都沒有了。
“這東西,叫‘七日斷魂散’,無色無味,發作的時候,就跟螞蟻啃骨頭一樣。”
陳浮蓋上壺蓋,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
“解藥,隻有我有。”
“從今天起,你就是我在白扇身邊的一雙眼睛。”
“三天後,永安堂是不是有個追思會?聽說要轉運一批‘好貨’?”
王富貴瞳孔一縮,這...這他都知道??
“我要那批貨的詳細清單,接頭人的暗號,以及交貨的時間地點。”
陳浮看著他,一字一頓的說。
“三天之內,辦不到......”
他晃了晃手裏的鼻煙壺。
“你就等著給自己準備棺材吧。”
“對了,你這口棺材不錯,別浪費了。”
回到那家破旅館,天都快亮了。
陳浮洗了把臉,看著鏡子裏那張年輕卻寫滿疲憊的臉,自己都覺得陌生。
幾天前,他還是個隻想著怎麼把屍體縫好看點的入殮學徒。
現在,他踩過陣,收過詭,還順手在白扇身邊安了個釘子。
這世界,真他媽魔幻。
他從懷裏掏出那張金燦燦的“晉升帖”,扔在桌上。
這玩意兒,就是個燙手山芋。
拿去要挾白扇?
別逗了,那等於告訴對方,王富貴已經叛變了,自己還順手牽羊拿了贓物。
白扇不派人追殺他到天涯海角才怪。
但這東西,確實又是個不錯的籌碼。
陳浮手指在桌上有一下沒一下的敲著。
他在等。
等王富貴的消息,也在等另一個人的消息。
一直等到下午,那部老年機才“嘀嘀嘀”的響了起來。
是個陌生號碼。
陳浮接起來,沒說話。
電話那頭,傳來馬超那諂媚又帶著點哆嗦的聲音。
“喂?是...是陳爺嗎?”
“說。”
陳浮一個字,讓電話那頭的馬超打了個哆嗦。
“爺,您...您交代的事,有眉目了。”
馬超的聲音壓的很低,好像生怕被旁邊的人聽見。
“白扇那老狐狸,這兩天跟消失了一樣,哪兒都找不著人。不過...不過我打聽到,他前幾天,從外地調了一批‘新貨’過來,全都存在了永安堂總部的地下冷庫裏。”
“新貨?”
“對,聽說是從南邊水路運來的,邪性的很。我們這兒兩個看管冷庫的保安,才去巡視了一圈,回來就瘋了一個,還有一個嚇的話都說不清楚了,嘴裏一個勁念叨‘水...好多水...’。”
“那批貨,跟三天後的追思會有關係嗎?”
陳浮問到了點子上。
“有!絕對有!”
馬超的口氣很肯定,“那場追思會,就是個幌子!是給一個港城來的大老板辦的,目的就是為了把那批‘新貨’,名正言順的交接給他!”
“我...我還在想辦法弄交貨的細節,一有消息,馬上跟您彙報!”
“幹得不錯。”
陳浮難得的誇了他一句。
電話那頭的馬超,激動的差點把手機給扔了。
“為陳爺辦事,萬死不辭!”
“行了,別貧了。”
陳浮掛了電話,眼神變的凝重。
港城來的大老板,水路運來的“新貨”...
白扇這盤棋,比他想的還要大。
他拿出背包裏的幾樣東西。
百草霜跟公雞血還有柳木心。
還有那幾根從王富貴陣法裏“順”出來的,長滿鐵鏽的鎖魂釘。
他拿起一根鎖魂釘,入手冰涼,一股子屍臭味混著怨氣,直往鼻子裏鑽。
這玩意兒,不是凡品,絕對不是江城這種小地方能造出來的。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誰啊?大白天的,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羅老歪那不耐煩的聲音傳了過來。
“羅掌櫃,是我。”
“喲!是陳爺啊!”
羅老歪的聲音立馬變了,熱情跟換了個人一樣。
“陳爺您有什麼吩咐?是不是上次那些東西用著不順手?我這兒還有更好的!保證真品!假一賠十!”
“東西很好。”
陳浮打斷他的話,“我找你,是想問個事。”
“您說您說,小的一定知無不言!”
“鬼市裏,誰家做‘釘子’的生意?”
電話那頭,沉默了。
過了足足有十幾秒,羅老歪才壓低了聲音,小心的問:“陳爺...您問的,是棺材釘,還是...還是那種見不得光的‘魂釘’?”
“你說呢?”
羅老歪倒吸一口涼氣。
“陳爺,這玩意兒...是禁品啊!整個南方陰行,都沒幾個人敢碰!前幾年聽說有個不開眼的,私下倒賣這玩意兒,被‘守歲人’一脈給追查到,直接連人帶鋪子,一把火燒了個幹淨,魂都給揚了!”
“我問的是,誰家在做。”
陳浮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羅老歪那邊又沉默了。
他知道,自己要是說了,就等於徹底把自己綁在了陳浮這條船上。
可要是不說...
他想起了那天下午,那雙平靜卻能看穿一切的眼睛。
“陳爺...這生意,市麵上沒人敢做。但...但是......”
羅老歪一咬牙,豁出去了。
“每隔一段時間,鬼市會有一場‘暗拍會’,不走明麵,隻有收到帖子的才能進。會上拍的,都是些見不得光的臟東西。”
“我聽說...最近的一場,就在這幾天。地點...好像是在城西一個快要拆遷的老浴池。”
“哪個浴池?”
陳浮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好像是叫...叫什麼...老工人浴池......”
羅老歪話音剛落,陳浮已經掛了電話。
他從貼身的口袋裏,掏出那枚瘸七給他的,鏽跡斑斑的銅鑰匙。
城西,老工人浴池。
這地方比陳浮的年紀都大,牆皮大塊大塊的往下掉,露出裏頭紅色的磚。
門口那塊“老工人浴池”的木頭牌匾,被風雨侵蝕的,字都快看不清了。
要不是門口還掛著個旋轉的三色燈,陳浮都以為這地方已經廢棄了。
他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玻璃門,一股潮濕的,混著肥皂味跟黴味的氣息,撲麵而來。
澡堂裏頭光線很暗,就前台那兒亮著一盞昏黃的燈泡。
燈泡底下,坐著一個滿臉褶子的老太太,正低著頭,一針一線的納鞋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