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說...我說!別...別再弄!”
那玩意兒終於頂不住,聲音都碎了,一個勁求饒。
陳浮手指的力道鬆了點,但還停在它腦門上,那道朱砂印子像個燒紅的烙鐵,一直燒著它的根本。
“我...我是擺渡人組織的外圍成員...”
它喘著粗氣,斷斷續續道,“我的代號...叫影。”
擺渡人?
陳浮心裏記下這個名,臉上還是沒啥表情。
“誰派你來的?目的是啥?”
“是...是江城的執事大人...他...他發現這女人的命格很特別,是百年難遇的純陰之體,魂魄幹淨,最適合拿來當...當容器...”
“容器?裝什麼?”
陳浮追問。
“我...我不知道...”
影的聲音裏都是害怕,“執事大人的事,不是我們這種外圍能問的...我隻負責把這個身體‘打掃’幹淨,然後等他來收...”
陳浮眯了眯眼。
看來這組織的規矩還挺嚴。
“打掃幹淨?就是把趙雅的魂給弄沒?”
“是...是的...”
影抖著回答,“我本來打算在第三次‘死’了之後,就徹底弄死她的意識,但...但沒想到她身上有護身的法器...就是那個玉蟬...它耗光了我的力量,也讓我暴露...”
陳浮想起來自己從玉蟬裏看到的畫麵,趙雅在樹林裏瘋跑,地下室裏奇怪的儀式...
看來都是這玩意在搗鬼。
“你們擺渡人,跟永安堂是什麼關係?”
這才是陳浮最關心的。
聽到“永安堂”三個字,影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我...我不知道什麼永安堂...”
它含含糊糊的想混過去。
“哦?是嗎?”
陳浮的手指,在那道朱砂印上,輕輕的,慢慢的,轉了一個圈。
“啊——!”
影又發出了不是人的慘叫,一股黑氣從它頭頂冒出來,一下子又被朱砂的陽氣燒沒了。
這種從魂裏頭發出來的疼,比任何酷刑都可怕。
“我說!我說!永安堂...永安堂是我們組織在江城最大的供應商!”
“供應商?”
“是的!他們...他們負責提供各種...原材料...”
“屍體?”
陳浮的聲音冷下來。
“不...不光是屍體...”
影的聲音裏都是恐懼,“還有...還有殘魂...執事大人...有一種秘法,可以從一些特殊死人的屍體上,把他們還沒散幹淨的殘魂剝下來,用來...用來煉藥...”
煉藥!
陳浮的拳頭,猛的攥緊。
師父!
他想起從手術刀裏看到的記憶,師父自言自語說“魂兒不對...像是被什麼東西給抽空了”
。
原來,是這麼回事!
永安堂不光是做死人生意,他們還在搞死人的魂,把人的魂魄當藥材!
一股火氣從陳浮心底裏“噌”一下就燒起來。
“你們的執事,叫什麼名?他在哪?”
“我...我不知道他真名...”
影的聲音越來越小,“我們都叫他白扇...因為他手裏,老是拿把白色的折扇...我隻知道,他經常去城西的靜安園公墓...”
白扇...
靜安園...
陳浮把這兩個名字,死死記在心裏。
“最後一個問題。”
陳浮盯著它,一個字一個字問,“我師父,劉長生,是不是你們殺的?”
影不說話。
它那對黑眼睛裏,全是嚇破膽的樣子。
“看來是了。”
陳浮的聲音裏沒一點感情。
他慢慢抬起手,打算徹底弄死這臟玩意兒。
“不!等等!別殺我!”
影感覺到了死期,瘋了一樣尖叫。
“他...他的死,不關我的事!是...是白扇大人親自動的手!”
“劉長生他...他查到了我們的秘密,還偷了執事大人一份很重要的名錄!執事大人本來想逼他交出來,可那老頭骨頭太硬,寧死不從...執事大人一生氣,才...才用秘法震碎了他的心脈,裝成心臟病發作的樣子...”
“名錄?什麼名錄?”
“我不知道...我隻聽說我們組織內部一份關於原材料等級跟交易對象的名單...那玩意要是漏出去,整個擺渡人在南方的生意都得完蛋!”
原來是這樣!
馬超他們來鋪子裏鬧事,逼他簽假欠條,根本不是為了這家破鋪子,是為了找到師父藏起來的那份“名錄”!
而他們在鋪子裏翻箱倒櫃,明顯是啥也沒找到。
也就是說,那份名錄,還藏在某個他們不知道的地方!
所有的線索,這時候,都連起來。
陳浮看著腳下這個已經沒用的“影”,眼神變冷。
“我的問題問完了。”
“不!你答應不殺我的!你不能說話不算話!”
影絕望的叫。
“我可沒答應。”
陳浮淡淡道,“我隻說,你要麼說出來,要麼魂飛魄散。你說了,可結果...還是一樣。”
“你...你這個魔鬼!”
“彼此彼此。”
陳浮懶得再跟它廢話,指尖朱砂紅光一閃,就要下死手。
可就在這時,他腦子裏突然冒出個想法,手停住。
就這麼讓它魂飛魄散,太便宜它。
師父留下的那些玩意裏,好像提到過一種法子,可以煉化陰魂,給自己用...
雖然就幾句話,但...
值得試試。
他心裏冒出個很大膽的想法。
他看著地上快沒氣的影,突然笑了。
“想活命嗎?”
影愣住,它不明白這個喜怒無常的男人又想幹啥。
“我可以給你個機會。”
陳浮從工具包裏,拿出一個巴掌大的,樣子很舊的黃銅鼻煙壺。
這是師父一堆收藏裏,最不起眼的一個,平時就扔在角落裏吃灰。
“以後,你就住在這裏麵。”
陳浮拔掉鼻煙壺的蓋子,把壺口對著地上的“趙雅”。
“當我的‘眼線’,替我打聽消息。幹的好,我也許能幫你重新弄個身體。幹的不好...”
他晃了晃手裏的墨鬥。
“...你懂的。”
影看著那個黑洞洞的壺口,隻覺得一股巨大的吸力從裏頭傳來,像個沒底的深淵。
它一點不懷疑,一旦進去,自己的死活就全看這個年輕人高不高興。
可...
這是它唯一的活路。
“我...我答應...”
它剛說出這三個字,陳浮已經動手了。
他咬破自己的指尖,擠出一滴血,抹在鼻煙壺的壺身上。
然後,他嘴裏念叨著什麼,是一些聽不懂的咒文。
“你女兒命格特殊,容易招惹不幹淨的東西。這棟別墅,陰氣太重,不適合再住了。盡快搬走吧。”
說完,他不再停,背著他的工具包,走進了清晨的薄霧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