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它剛說出這三個字,陳浮已經動手了。
他咬破自己的指尖,擠出一滴血,抹在鼻煙壺的壺身上。
然後,他嘴裏念叨著什麼,是一些聽不懂的咒文。
這段咒文,他也是從師父的某個遺物裏“看”到的,當時隻覺得奇怪,沒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場。
隨著他念咒,那個黃銅鼻煙壺發出一陣微弱的光。
地上的“趙雅”身體猛的一弓,一股黑氣,被硬生生的從她的頭頂抽了出來,扭來扭去,尖叫著,不受控製的被吸進了那個小小的壺口。
“不——”黑氣在被完全吸進去前,發出了最後一聲不甘心的嘶吼,然後,一切都安靜了。
陳浮飛快的蓋上壺蓋,又用墨線在上麵纏了幾圈,打了個死結。
黃銅鼻煙壺在他手心跳了幾下,就徹底不動。
而床上,一直表情扭曲的趙雅,這時候表情舒緩下來,跟一個正常死人該有的安詳一樣。
隻是她的身體,因為沒了生機,正在以看得見的速度變冷,變硬。
陳浮長長吐了口氣,全身都給汗濕透。
他走到樓下。
趙德勝一家人正著急的在樓梯口等著,看到他下來,馬上圍了上來。
“陳...陳師傅...怎麼樣了?”
趙德勝的聲音都在抖。
陳浮看了一眼這家人,臉上沒什麼表情。
“已經沒事了。”
他從兜裏掏出一張早就準備好的符紙,遞過去。
“把這個燒成灰,摻在水裏,給她擦一遍身體。然後,就可以準備後事了。”
“她...她不會再...再‘活’過來了吧?”
趙太太小心的問。
“不會了。”
陳浮的口氣很肯定,“她走的很安詳。”
趙德勝抖著手接過符紙,對著陳浮,深深鞠了一躬。
“陳師傅,大恩不言謝!”
他直起身,從懷裏掏出個支票本,刷刷刷寫了一串數字,撕下來,兩隻手遞給陳浮。
“這是說好的五十萬。另外,這張卡裏還有五十萬,算是我個人的一點心意,請您一定收下!”
陳浮看了一眼那張支票,又看了看那張銀行卡。
他隻拿了那張五十萬的支票。
“我隻拿我該拿的。”
他把支票折好,放進口袋。
“另外,勸你一句。”
他轉身準備走,走到門口時,腳停了停,回頭看著趙德勝。
“你女兒命格特殊,容易招惹不幹淨的東西。這棟別墅,陰氣太重,不適合再住了。盡快搬走吧。”
江城,老城區。
陳記白事鋪。
陳浮站在那扇又破又熟的木門前,心裏怪怪的。
他伸出手,輕輕碰了下鎖頭。
那根他走的時候塞進去的頭發絲,斷了。
果然來過。
他拿出鑰匙,打開那把老銅鎖,推門進去。
一股紙錢的灰味跟劣質線香的味道撲麵而來。
鋪子叫人翻的亂七八糟,前堂的桌子跟椅子倒在地上,花圈還有紙人都撕碎了,連師父的靈位都給推倒,香爐灰撒了一地。
後頭的工作間更是一片狼藉,所有的抽屜都給拉開,東西扔得到處都是。
陳浮的眼神,一寸寸變冷。
這幫雜碎,是在找那份名錄。
他走到靈位前,把師父的牌位小心的扶正,又用手把地上的香灰一點點攏回香爐裏。
他的動作很慢,很穩,臉上沒一絲多餘的表情。
但熟他的人會知道,這恰恰是他氣到極點的樣子。
他剛收拾完靈位前的亂攤子,門口傳來刺耳的刹車聲。
接著,五六個穿黑西裝的壯漢,圍著一個油頭粉麵的男人,堵住了鋪子門口。
來的人正是馬超。
今天的他,比上次更囂張,嘴裏叼著雪茄,手上戴著亮瞎眼的鑽石戒指,看陳浮的眼神,就像在看一隻已經被踩在腳底的螞蟻。
“喲,這不是我們的小陳師傅麼。”
馬超吐了口煙,晃晃悠悠的走進來,皮鞋踩著滿地碎紙,“沙沙”的響。
“怎麼著?出去要飯沒要到,又滾回來了?”
他身後的幾個壯漢發出一陣哄笑。
“馬經理,這小子就是敬酒不吃吃罰酒。上次就該直接打斷他的腿,把這破鋪子給平了!”
一個臉上有疤的壯漢惡狠狠的說。
“不急,不急。”
馬超擺擺手,一副吃定他的樣子,“逗他玩玩,才有意思嘛。”
他走到陳浮麵前,用夾著雪茄的手,拍了拍陳浮的臉。
“小子,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把你師父藏起來的那個牛皮紙袋,交出來。”
“然後,從我這兒爬出去,我就當之前的事沒發生過。這五十萬的欠條,我也當著你的麵撕了。”
“怎麼樣?我夠仁慈了吧?”
他笑眯眯的看著陳浮,眼神裏卻全是耍弄人的殘忍。
他吃定了,這個窮的叮當響的小子,在巨大的欠債跟暴力麵前,除了認慫,沒別的路可走。
陳浮沒動,也沒說話。
他隻是靜靜的看著馬超,那眼神,平靜的有點怪。
“怎麼?嚇傻了?”
馬超的笑更厲害了,“還是說,你覺得你那死鬼師父能從骨灰盒裏蹦出來救你?”
他身後的壯漢們又是一陣哄笑。
陳浮終於動了。
他沒理馬超,而是慢悠悠的從自己那件洗的發白的舊外套內袋裏,掏出個東西。
一張折起來的...
支票。
他把支票展開,在馬超眼前晃了晃。
“五十萬,是嗎?”
馬超臉上的笑容,僵住。
他身後的哄笑聲,也停了。
所有人的眼珠子,都死死的盯在那張印著一串零的紙上。
空氣,好像在這一刻停住。
“這...這不可能!”
馬超第一個反應過來,失聲叫道。
他聲音都變調了。
“你他媽從哪兒弄來的假支票?想唬我?”
他一把就想去搶那張支票。
這小子一身窮酸氣,全身家當加起來都湊不齊五百塊,怎麼可能一夜之間拿出五十萬?
這絕對是假的!
“假的?”
陳浮手一縮,躲開了馬超的手。
他拿著那張支票,慢慢走到師父的靈位前。
在馬超跟一幫壯漢驚疑不定的目光中,他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看呆的動作。
他掏出一個一塊錢的打火機,“啪”的一聲,點著了火。
然後,他把火苗,湊向了那張五十萬的支票。
“你...你瘋了!”
馬超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藍色的火苗舔著支票的邊,很快就把它點著。
陳浮鬆開手,任由那張燒著的支票,飄飄悠悠的落進香爐裏。
火光照著他那張年輕的臉,一明一暗。
他看著那張支票在火裏卷起來,變黑,最後成了一捧灰,跟香灰混在一起。
整個過程,他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師父,這錢來路不幹淨,徒弟嫌它臟。”
“您老在下邊別省著,該打點的打點,該買路的買路。不夠了,徒弟再給您燒。”